121 天塌了(2/2)
項潤無奈,將她擁入懷中:「是不是想你哥哥,是不是想念家鄉了?朕已經派人去接衛騰飛,他很快就會來看你。」
衛似煙伏在他胸前,雖然心中很安慰,可她明白,不是思念哥哥,也不是想念家鄉,到底為什麼哭,仿佛是至親至愛的人正在悲傷。
日落黃昏,彪叔和張嬸在岸邊張望,凌朝風帶著小晚和霈兒出去,怎麼這麼晚也不回來,雖然凌朝風確認了朝廷沒有下通緝令追捕他,可她也一直叮囑他們,外出要小心。
「來了。」彪叔說,指著遠處緩緩飄來的小舟。
可是,小舟所到之處,清澈的河水被染了顏色,近一些再近一些,便赫然見小晚渾身是血,霈兒坐在一邊,而凌朝風躺在船上一動不動。
「出什麼事了?」張嬸渾身緊繃,用力抓住了丈夫的手。
在小晚的身後,還有一艘船,船上有四五個人,為首的負手站在船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小晚,彪叔眯著眼睛看,念道:「衛將軍?」
小晚靠岸,彪叔和張嬸衝過來,見凌朝風滿身是血,毫無生氣地躺在船里,而小晚目光晦暗,似乎根本看不見他們,只是去拖動丈夫的身體,口中說著:「相公,我們到家了。」
「朝風!」張嬸哭出聲,她已經明白了,這孩子死了。
她親眼看著從少年長成頂天立地的男人的孩子,死了。
「朝風……」
山谷里,迴蕩著哭聲喊聲,就在幾天前,這裡還是世外桃源,還充滿著歡聲笑語,轉眼間,天崩地裂。
跟來的衛騰飛,不受任何人歡迎,他想讓手下的人,為凌朝風收拾,被小晚拿著掃把逼出門外,她將房門關起,不讓任何人進去,也不見任何人。
哭暈的張嬸漸漸冷靜,朝衛騰飛走來,長者銳利的目光,逼得衛騰飛心中發虛,他道:「不是我帶來的人。」
張嬸道:「不是你,那是誰?」
衛騰飛的手下,已經去查驗了那些被殺死的刺客,在他們身上,找不到從屬任何人的標記,那麼這樣的人,就必定是皇帝的人。
世人或許不知道,但衛騰飛好歹是個軍人,他很明白,從太上皇到當今皇帝,手中都有一支頂尖殺手組成的秘密組織。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殺人如麻,不問是非對錯,只殺皇帝要他們殺的人。
此刻,張嬸聲音沙啞地問:「是皇帝嗎?」
衛騰飛緊緊握著拳頭:「若是皇帝,我只能說,怪凌朝風知道太多朝廷機密。」
張嬸嗤笑:「可真是個好皇帝……他們兩個,生了個什麼東西。」
衛騰飛不知張嬸與太上皇夫妻的前仇舊恨,這話自然聽得奇怪,而他眼下更在乎小晚,擔心小晚會追隨凌朝風而去。
屋子裡偶爾有動靜傳來,但沒有哭聲,他很擔心地看著,兀自喃喃:「她會不會想不開?」
天漸漸黑了,屋子裡,滿地血染的衣衫,小晚已經為凌朝風收拾乾淨,為他穿上整齊的衣裳,她自己也收拾好了,她不想讓相公看見她狼狽的模樣。
小晚坐在床邊,用梳子為丈夫梳頭,眼淚毫無知覺地落下來,可她的神情,看起來很平靜。
她說著:「二山還沒考狀元,還沒做大官,還沒有迎娶孟姑娘。素素肚子裡的孩子還沒出生,若是生個女兒,就給我們做兒媳婦。相公,我們走的時候,客棧里還有些帳沒清對不對,別人欠我們的,就算了,我們在別處記的帳,一定要還了才好。」
為凌朝風梳完頭髮,她輕輕伏在丈夫胸前,在淚光中努力扯起笑容:「相公身上暖暖的,好舒服。」
萬箭穿心的痛,生不如死的痛,任何皮肉之苦都無法比擬的痛,穆小晚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她的天塌了。
「晚晚,晚晚,晚晚……」
凌朝風連聲驚呼,霍然睜開雙眼,眼前煙霧裊裊,輕紗飄逸。
他坐起身,身下是白玉床,四周的一切,皆是雕欄玉砌。
只見一位婦人,托著寶瓶徐徐而來,他們四目相對,凌朝風腦中飛轉,一世又一世的記憶復甦,他的心猛然一顫,脫口而出:「母后?」
「嘲風,你醒了?」婦人滿頭烏髮,面容姣好,可上一次凌朝風見到她時,她白髮蒼蒼,哀求惡霸放了她的兒媳婦。
「母后,原來是您給小晚玉指環?」凌朝風站起來,沖向母親,「是您?」
話音才落,數位男子從門外湧入,忽見他醒來,都紛紛道:「可算是醒了,你的魂魄,竟是纏戀人間,怎麼都叫不回來。」
另一個道:「三弟,我們為了你,被母后逼著為你四處奔走,可你還是逃不過宿命。這下完了,你乖乖去蹲大殿,一千年後,我們再去接你。」
婦人怒道:「閉嘴,你們都退下,我和嘲風有話說。」
眾人聳了聳肩,上前拍了拍凌朝風的背脊,變一陣風地消失了。
追著兄弟們走到門前,看著煙波飄裊的仙境,凌朝風所有的記憶復甦了。
龍生九子,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贔屓、狴犴、負屓、螭吻,他是行三的嘲風,是龍族最尊貴的皇子之一。
然而五百年前,追捕妖魔時,誤傷凡人,被貶九世輪迴,要為天下做盡好事,才能回到天界。
這一世,正是他的第九世,若是圓滿,便能順利歸位。
婦人便是凌朝風的母親,龍族的龍後,她算到這一世,兒子不得圓滿,會再次犯下殺戒,最終不得歸位,會被便去凡間帝王的宮殿做鎮殿神獸,於是想盡辦法想要為他周全,可惜……
「我將心口的鱗片,幻作玉指環,交給穆小晚,本想將你所有的戾氣轉在她身上。」龍母無奈地一笑,帶著兒子來到天鏡前。
鏡子裡可以看見,小晚正在燃起熊熊大火,要將故去的丈夫火化。
龍母道:「她許的每個心愿,都是你的哥哥弟弟們在為你奔走,可結果,還是被她搞砸了,她是你的孽啊。兒子,明日,你就要去凡間的皇宮,為人間的君王,鎮守宮殿,一千年後,才能歸來。」
凌朝風怔怔地看著天鏡,看著小晚,仿佛觸手可及,卻相隔萬里,他道:「晚晚,接下來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