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心懷(2/2)
然而寒汐嚇壞了,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裡。
她從不會什麼諂媚討好的功夫,哄得娘親祖母疼愛,那是融在身體裡的血脈親情,她只需做本來的自己,便是人人都會愛她。她從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取悅一個人,甚至讓一個人看上她。
畢振業強行越過父親,擋在了妹妹身前,恭恭敬敬地對衛騰飛說:「衛將軍,學生前日拜讀一本兵書,有多處不解,若能得您指點一二,是學生的榮幸。」
既然有人來解圍,衛騰飛立刻就應下了,順著畢振業說的話,兩人一道回宴席上去。
畢丞相自然惱羞成怒,礙於這是在宮裡,不敢對兒子發作,至於衛騰飛的態度,他倒覺得沒什麼不正常。
宴會已在終曲,不多久,帝後離席,有宮人來邀請小晚,她便在眾目睽睽下,帶著兒子往涵元殿走。
而列席之人,早已明白,這位穿著打扮不合時宜的素衣小娘子,是中宮的座上賓。新皇后與她的婆婆一樣,都是率性之人。
涵元殿外,小晚帶著霈兒,再次向似煙行禮,似煙則道:「我原想請你進宮,一道熱鬧熱鬧,沒想到卻把你給拘束了,這一整天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晚,委屈你了。」
小晚忙道:「多謝娘娘,讓我大開眼界,霈兒玩得很高興,吃了好多好吃的。」
霈兒很機靈,跑來皇后的裙擺下,乖巧地說:「娘娘,下次我還想來。」
似煙這才覺得欣慰幾分,得知哥哥要送小晚回客棧,便沒多說什麼,讓小晚早些回去。
宮門外,賓客陸續散去,見衛騰飛站在馬車下,不少人上來寒暄。
他雖有回應,可天生威嚴氣勢不苟言笑,旁人見此,也是不敢隨意親近。
直到宮人們領著小晚母子倆出來,衛騰飛竟是大步迎了上去,邊上的人見此情景,心裡猜得七八分,紛紛記下小晚這號人物,待回去打聽打聽。
「上車吧。」衛騰飛說著,一把抱起了霈兒,逗著他問,「霈兒困不困?」
這裡人多,小晚不想彼此都尷尬,便上了車,由著衛騰飛送她去客棧,霈兒還真是困了,很快就在娘親懷裡睡著。
「將軍。」小晚將兒子放下,掀起帘子,對坐在外頭趕車的衛騰飛說,「想請您慢一些,我怕顛了霈兒。」
衛騰飛卻說:「小晚,你不必對我這麼客氣。」
小晚道:「可我和將軍,並不熟悉,我們既不是親人,也不算朋友,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是啊,他們並不相熟,雖然似煙和小晚短短的相逢,幾塊綠豆糕就能定下一生的情意,衛騰飛和小晚卻沒有那麼熟悉,一見鍾情是真的,再見傾情也是真的,可……
「放煙火的時候,將軍為什麼問我是不是在看皇上?」其實小晚也很好奇,當時的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她很好奇別人能不能感受到,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人」。
衛騰飛倒也坦率:「小晚,我說了你不要生氣,當時你的目光讓我感到擔心,我看過來的角度,你仿佛就是在盯著皇上,我很擔心你心中仇恨他,要殺他報仇。」
小晚苦笑:「只怕不等我走到皇上面前,大內侍衛就把我死死按在地上了吧。」
衛騰飛愧疚地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小晚卻道:「將軍也沒有誤會,我今晚雖然沒想過要殺皇上,可是我對他的恨,從沒減少或是放下。我只是想,殺了他又如何,凌朝風不會回來,而皇后娘娘就要失去丈夫,經歷和我一樣的痛苦。」
「小晚,你的心懷這樣大。」衛騰飛很是動容。
「也不是,是明知道自己沒法子報仇,就用這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小晚淒涼地一笑,「倘若是個平常人,我早就去拼命了。」
衛騰飛看著她,他一直期待小晚展顏,期待她能像從前那樣歡喜的笑,如今笑容是有了,可這樣的笑容,比淚水還要苦,不如不笑的好。
「等二山考了功名,我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小晚靠在車廂上,這一下的笑容,總算帶了幾分欣慰,「將軍,我們家二山很爭氣,聽說上回學歷他考了頭名,會試一定能通過,就等著中狀元了,我家相公沒有白疼這個弟弟。」
衛騰飛默默地聽著,不知該如何把話接下去,小晚雖然不排斥他的存在,可是他們即便靠得這麼近,即便坐在一架馬車上,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小晚把自己藏起來了,不再是那個見了誰都熱情活潑的小娘子。
就在衛騰飛把小晚送到客棧的功夫,畢丞相也帶著兒女回家了,他一進門就呵斥兒子跟他走,寒汐見這架勢不對,便跑到正院去找母親。
畢夫人聽說父子倆要嗆起來,拖著病弱的身體闖來,剛進門,就見丈夫一巴掌扇在兒子的臉上,她瘋了似的衝上來,把兒子擋在身後:「你想幹什麼,你要殺了他嗎,不如你把我們母子一道殺了,反正你的小兒子回來了,你要給他報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