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我叫霈兒(1/2)
除夕之夜,大病初癒的凌朝風,裹著雪氅站在屋頂之上,這一場病來得兇猛,也很奇怪。
雖然在家人眼中,他幾乎死去,可他並不痛苦,只是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夢裡有桃樹林,有荷花池,還有一抹嬌弱的身影。
不過,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也完全想不起來,那一抹身影與他,是不是有關聯。
「爹……」奶聲奶氣的呼喚,樓下站在胖乎乎的小傢伙,高高仰著脖子,「爹,霈兒也要到屋頂上去。」
凌朝風輕盈地躍下,嫌棄地看著小小的孩子:「我不是說過了,不許你叫我爹?」
張嬸從後門出來,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菜,笑道:「不叫你爹,叫什麼,這是你自己撿回來的孩子,你又不肯娶媳婦,娶了媳婦,霈兒就連娘也有了。」
她笑著,招呼霈兒:「那麼高的地方,多冷呀,跟奶奶吃好吃的去,素素嬸帶小妹妹來了。」
霈兒卻拉著凌朝風的衣袍:「爹爹也去,我們吃飯了。」
凌朝風俯身將小傢伙抱起來,故意說:「你這麼胖了,要少吃點。」
霈兒癟著嘴,但很乖地點頭:「爹爹,霈兒就吃一口。」
凌朝風心軟了,親了親兒子:「這麼乖,明天一早,爹帶你去趕集,買糖葫蘆吃。「
他們走進門,店堂里很熱鬧,素素一家四口帶著小嬰兒,彪叔張羅著飯菜,二山和連憶從京城回來,將孟夫人也接來了。
眾人團團坐在一起,舉杯相賀,張嬸笑道:「怎麼覺得,好像缺了什麼似的。」
一桌子人互相看看,並沒有少什麼人,陳大娘笑道:「一定是二山和連憶還沒成親,少了一杯媳婦茶。」
張嬸便對一旁的孟夫人笑道:「難得您來了,兩個孩子也都在跟前,二山再回京城,不知幾時才能回來,不如咱們就把婚事辦了吧。我早就把東西都預備齊當了,一會兒您來過目。」
二山雖然沒能考上狀元,可也是拔尖的人才,皇帝親賜官邸,封刑部郎中,過個四五年成了侍郎,再往後成了尚書,再往後做了宰相……真真前途無量。
孟夫人心裡早就十萬個願意,一聽張嬸這麼說:「辦,辦,趁他們都在,就把婚事辦了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年夜飯,飯後在後門放煙火,看著五光十色的煙花,凌朝風的心莫名地一沉。
他覺得自己好像答應過誰,要一起去京城看煙火,可是他想不起來了。
「霈兒,小心……」忽然聽得張嬸大喊,竟是趁大人們不注意,三歲的小傢伙獨自撲向即將炸開的炮仗。
凌朝風沖了上去,在炮仗炸開前,把小東西拎了回來,照著屁股上就是幾巴掌,打得霈兒哇哇大哭。
張嬸把孩子抱去說:「真是的,大過年的打孩子,沒娘的孩子真可憐,霈兒乖,霈兒不哭。等過了娘,奶奶一定給你找個娘,好不好?」
小傢伙一抽一抽,卻是跑回凌朝風膝下,伸手要爹爹抱抱,凌朝風便把他扛在肩頭,摸了摸小屁股:「還疼嗎?」
霈兒嗚咽了一聲,卻說:「爹爹,霈兒也想要娘。」
凌朝風嗔笑:「你以為娘是什麼,想要就要?」
霈兒說:「去鎮上買。」
「傻小子……」凌朝風抱著他回店裡,「很晚了,早點睡,明天我們去趕集。」
除夕夜,一整晚,時不時有鞭炮聲響起,小晚沒能睡得踏實,又冷身上又疼,早晨迷迷糊糊時,又被一陣鞭炮聲吵醒,睜眼見是天亮了,她趕緊爬起來,要去幹活。
燒火挑水,打掃院子裡的鞭炮屑,太陽漸漸明媚,照在身上,有了幾分溫暖。
「小晚。」穆工頭開了門,披著衣裳站在門裡照顧女兒。
「爹,過年好。」小晚跑來說。
「好,好。」穆工頭拿出一些銅板,小晚還以為爹爹是要給她壓歲錢,心裡正高興,父親卻道,「你娘昨晚吃撐了,又著涼,身上很不耐煩,你去鎮上醫館瞧瞧,若是開門的,給她抓些藥回來。多的錢……自己買個什麼吃的。」
後面那句話,穆工頭說得很小聲,把銅板塞給女兒,叮囑她早去早回。
雖然沒拿壓歲錢,可竟然是大年初一讓她去鎮上抓藥,她都多少年沒去過鎮上了,心裡立刻就高興了。
「你給我早點回來,讓醫館的人給你開個字條說花了多少錢,要是趕偷錢,我剁了你的手。」許氏趴在窗口大聲嚷嚷,「快去。」
小晚回柴房,換了一件乾淨的棉襖,雖然棉襖很薄,裡面幾乎都是蘆花,面子上也有很多補丁,可已經小晚冬天裡最好的一件衣裳。
她最喜歡的,就是下擺兩塊紅布頭。
去鎮上,要走十里路,小晚一路小跑,又或停下來看看遠處的山景,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走出青嶺村,她心裡就特別敞亮,雖然肚子還餓著,雖然身上還很疼,總算有一件好事,她就很知足。
果然是大年初一的集市,一清早就熱鬧起來,一進鎮子,便見酬天祭神的轎子,沿著街道緩緩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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