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你那樣對她,她該有多恨你(2/2)
最後兩個字聲音幾不可聞,蕭醫生依然淺笑著,沒有半點看不起的意思,
「能再具體一點嗎?」
「我喜歡他,一直待在他身邊超過12年,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棄他而去,我,愛他……所以,請你告訴我,他的情況?」
「這樣啊,」蕭醫生低頭,在紙上不知寫了什麼,又問了一些兩人的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林小姐,我看你神色也不太好,你過來我先看看你的情況吧。」
「不,」林靜連忙擺手,「我沒事。你直接告訴我蔣承風……」
蕭醫生卻搖了搖頭,「你這個樣子,我實在沒法跟你說蔣先生的事。如果你也倒下了,怎麼辦?」
「我不會,我……」
「沒有人可以這樣保證,」蕭醫生嚴肅的站起身,掀開內室的帘子,讓林靜進去。
林靜猶豫了一下,可在蕭醫生的逼視下,還是緩緩的走近內室。
內室是個雪白光亮的大房間,地板牆壁都是白色,後面整片牆壁由玻璃砌成,陽光通過百葉窗透射進來,使得室內一片澄明。
內室中央放著一張皮質的淺棕色躺椅,躺椅旁邊有一張白色的椅子。
蕭醫生示意林靜坐上躺椅,自己則從靠牆的矮立柜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休息一下。」
林靜總覺得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是什麼,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有點甜。
「這是?」
「葡萄糖,補充能量。你血糖有點低。」
蕭醫生坐在椅子上,隨意問了林靜一些問題,跟她聊了一會兒天。
慢慢的林靜覺得心情放鬆了許多,她斜靠在躺椅上,眼皮慢慢的有些沉,蕭醫生清淺溫潤的聲音還盤旋在耳邊,然而他在說什麼,她卻聽得不太真確……
眼前一片明明滅滅的燈光,鋪開長長的一條廊道,廊道四周黑漆漆的,盡頭有個光點,很遠,看不清,光里好像有東西在輕輕的向她招手。
林靜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她不知道為什麼,只感覺那招手的人在叫她。
蔣承風掀開帘子走了進來,看到林靜臉色平靜的躺在躺椅上,那樣子,好像睡著了。蕭醫生坐在一旁小聲的說著什麼,手邊還拿著一個計時器。
見了蔣承風,他把手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蔣承風放輕腳步走過去,一直走到離林靜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靜靜的聽著蕭醫生的問話,沒出一句聲。
直到見躺椅上的林靜秀麗的長眉慢慢擰成一個結,一層薄汗從她的鬢角滲了出來,蔣承風上前了一步。
小聲道,「蕭醫生……」
接著就聽林靜細細的喘著氣,好像夢魘,「不要,不要跳下去……」
「別過來,不是我……」
「蔣承風,不要……為什麼……」
囈語般的乞求讓蔣承風想起上次見到她做噩夢的樣子,無助又弱小,單薄得讓人忍不住想抱住她。
然而蕭醫生卻伸出手阻止他向前,並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再說」。
蕭醫生靠近林靜的耳邊小聲的不知說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林靜的眉頭才漸漸舒展了一些。聲音也越來越小,原本好像很辛苦的細微搖擺的頭慢慢固定在了一邊,臉色逐漸恢復開始的平靜。
時間並不長,蔣承風看著她的變化,臉上一片凜然,他沒說什麼,垂下的手卻握得緊緊的。
林靜的呼吸均勻細碎,胸口微微起伏,規律的頻率好像沉入了夢鄉。
蕭醫生起身腳步很輕的走出內室,蔣承風垂下眼看了看林靜,眼神迷離似夾了千言萬語。
半晌才跟著蕭醫生走了出去。
坐在蕭醫生對面,蔣承風直接開口。「她到底怎樣了?」
蕭醫生在電腦里輸入著什麼,銀邊眼鏡反射出屏幕上的亮光。
表情很清淡,「比我想像的嚴重些。」
「我不管嚴不嚴重,告訴我解決方法。」蔣承風不要聽陳詞濫調,「這種心理疾病都解決不了,你的招牌也不外如是。」
蕭醫生對他的盛氣凌人有些不悅,「蔣先生,如果你信不過我,大可以現在就把人帶走。」
「哥,你別這樣,」蔣季瑤推了他的肩膀一把,她一直在外間等著,可透過攝像機,她也清楚的感覺到林靜心理問題的嚴重。
「對不起,蕭醫生,他心情不太好。您別見怪。」
看林靜這個樣子,蔣承風也不高興,但蕭醫生是心理學領域的專家,岳池也動了些關係才約到他,他們需要他的幫助。
蔣承風單手撐著額頭,閉上凌厲的雙眼,再睜開時眼底終于澄明了許多,人也冷靜了不少。
他有些氣餒的吐了口氣,「蕭醫生。請你幫我治療她。」
蕭醫生推了推銀邊眼鏡,冷光從鏡片閃過,鏡後一片清明,「她心理壓抑得很,這點相信你們都知道了,從剛才的催眠結果來看,要治療好,還得花一段比較長的時間。」
「沒關係,不管多久,只要治好她,我們都願意配合。」蔣季瑤搶在蔣承風之前有點急切的說。
蔣承風手肘抵著大腿,十指交握,還算平靜的點點頭,「拜託你了,蕭醫生。」
「對了,」蔣季瑤頓了一下,「心理問題需要找到源頭才能著手治療,她的主要問題在哪呢?我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這正是我想跟你們談的,」蕭醫生有些嚴肅的看了蔣承風一眼,蔣承風眼皮一跳,「她的問題,至少一半原因與蔣先生脫不了關係。」
蕭醫生把他對林靜的套話,和催眠時所做的一些試驗跟兩人稍微透露了一下,蔣承風聽得臉色越來越青。緊抿的嘴角始終直成一條線。
蔣季瑤也好不到哪,好像憋著一股氣的小瞪了哥哥好幾眼。
就聽蕭醫生接著道,「不過,雖然這樣說,治療她,也與蔣先生的配合密切相關,你是一個關鍵的結,解開了這個結,再悉心調養,會好起來的。」
聽了這話,兩人緊繃著的臉才稍微鬆開些。
蔣承風皺成川字的劍眉卻僅僅緩了一點點,「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密切留意她的情況。儘量避免刺激她的精神,別讓她想起過去某些痛苦的瞬間。」
蔣承風一愣,眼前驀然閃過林靜上次在酒店裡縮在他懷中煞白的臉,還有滿嘴的胡言亂語,好像在呼叫他救命。那個瘋亂的樣子簡直把蔣承風嚇到了。
「還有,」蕭醫生定了下,敏銳的轉過眼神才繼續道,「你們打算以後都以騙她的方式,讓她來這裡治療嗎?心理治療要她本人配合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蔣季瑤看了看哥哥,在接收到後者讓她別說話的眼神時,終是合上了嘴。
「這次事出突然,下次。我會想好辦法讓她主動接受治療的。麻煩你了,蕭醫生。」蔣承風站起身向他微微點了下頭,
「她什麼時候能醒來?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蕭醫生拿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才醒來,你進去的時候動作輕點,別弄醒她了。」
目送他消失在內室白帘子後的高大背影,蕭醫生收回目光,淡淡的對蔣季瑤道,「他的心理問題並不比林靜少。」
蔣季瑤清凜的目光看向內室,一句話也沒有說。
蔣承風靠近躺椅的時候,林靜好似有些知覺。輕微的蹙了下秀眉,可卻並未醒來。
高大的陰影擋住了玻璃窗透進來的陽光,蔣承風伸出手指輕輕的點了下林靜的眉心,好像要把她的眉撫平。
只點了一下,林靜微微動了動,蔣承風便立即彈開了手。待她恢復平靜後,才接著攤開手掌,慢慢覆上她的額頭,替她把額間的碎發撥到兩邊。
那動作極其溫柔,珍惜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瓷娃娃,眼底是無限柔情。
他無聲無息的坐到躺椅邊的靠背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看著林靜。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披下一道扇形的陰影。小挺的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耳邊飄過蔣季瑤剛才輕飄飄的聲音,「你那樣對她,她該有多恨你。可即使恨你,她也捨不得眼睜睜你有事。她一直那麼喜歡你,為什麼還要騙她?」
聽到他有危險,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跑來看他。
她著急的臉,她因為害怕緊張差點跌倒在台階上,蔣承風當時就站在樓上的一個房間內,透過光亮的百葉窗,看得真真切切。
她在乎他的,非常非常喜歡他,即使他曾做過無數讓她心酸,甚至失望的事情,她還是捨不得離開。
她在車裡說:不管他有什麼病,她都會一直待在他身邊,照顧他。蔣承風當時就聽到了,包括她跟蔣季瑤在車裡的所有對話,他都清清楚楚。
不是因為對爺爺的承諾,也不是因為還債,而是她還愛著他。蔣承風是高興的。然而,幾次三番,當他想衝出去抱住她時,悠那意味深長的笑臉卻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隨即是林靜在暗夜裡的掙扎和呼喊,他攔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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