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禮不可廢(2/2)
顧尚書和楊泉都回過頭來。顧尚書不想節外生枝,皺著眉頭說:「你們倆怎麼回事?」
蓮生瞬間眼淚汪汪,晶瑩的淚珠在眼圈裡打著轉:「我知道你們不想我去,可畢竟祖母是看著我和芳生出世的,這份孝心我們怎麼能不盡。你放心,我們只是去拜祭一下祖父母,不會掙什麼的。」
她邊說邊擦眼淚。
顧廉永指著她大喊:「你這是惡人先告狀,我哪裡哪裡說那些話?」
顧尚書雖然不喜歡芳生,但做為科舉出仕的,在看了外面流傳的幾篇芳生做的文章後,他認定芳生是可造之材,這樣的兒子對顧家是很大助力。顧廉永雖然用功,但明顯沒有芳生天賦高。因此他聽到蓮生梨花帶雨講完這番話,再看顧廉永臉紅脖子粗的辯駁,心裡很不舒服:這廉永心胸實在不夠寬廣啊。
「廉永,你們是親兄妹,以後切不可如此了。還有你,蓮生,夫人以後也是你的母親,不許你言語輕慢。」
蓮生沒吭氣,只含淚盯著顧尚書。
她和楊氏長得很像,顧尚書被她哀怨的眼神看的渾身發冷,只好轉身離去。
顧廉永狠狠地瞪了蓮生一眼,追了出去。
蓮生轉過身。輕輕揉了揉鼻子:這鼻煙的勁也太沖了,腦門子一陣清涼,好難受!
原來進來前,她從郁世釗那討來鼻煙壺,往帕子上灑了點,準備隨時便宜行事的。
她從袖子掏出這個白玉鼻煙壺,仔細看了看:「果然是好東西啊,阿嚏!」
第二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真是個好日子。想必這顧尚書為其父母合葬,事前一定是仔細算過日子。
蓮生姐弟早上起來打扮停當,因為是很莊重的日子,蓮生特意戴上了當年顧老夫人下聘時送給楊氏的聘禮:一隻累絲嵌寶金鳳。這當時應該是顧家最值錢的東西,金鳳嘴上是一顆紅寶石,襯著蓮生烏鴨鴨的頭髮,十分驚艷。
姐弟二人來到顧家祠堂,族中人也基本全來了。
因大順朝建立時闖王夫人高氏和紅娘子等人功勳卓著,因此大順的女子也有進祠堂話事的權利,每年祭祀時可以同男子一起叩拜。
蓮生進門,看到族中幾位叔祖坐在正位,旁邊是顧尚書和大伯父,女眷中挨著大伯母王氏坐著的那個雍容華貴的夫人就是尚書夫人陳氏,陳氏身後站著幾個如花似玉打扮華美的女子,想必是顧家的小姐們。
蓮生和芳生上前先是給幾位叔祖請安,然後又給大伯父夫妻見禮,最後才來到顧尚書面前口稱拜見大人。
不叫父親叫大人,這也還過得去。
但是拜完了顧大人,他們姐弟就悄然站到顧家大伯父身後一動也不動了。
顧尚書用眼光示意顧廉永上前。
顧廉永實在是討厭蓮生,可是又不得開口說:「蓮生芳生,快來見過咱們母親。」
「母親?」蓮生露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
顧家大伯對顧尚書仗勢欺人非要將繼母合葬心中極為不滿,聽到這話急忙說:「你這孩子,你父親後娶的繼室陳氏可不就是你母親。」
「大伯,蓮生不知,這後娶的是妾還是平妻呢?咱們顧家可是讀書出身,不能像那些商人搞什麼平妻吧?」
這話一出,陳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站在她身後的小姐也開始瞪著蓮生,眼裡冒火。
「這……」大伯父轉身望向兩位族長:「三叔五叔。這當年是沒個憑據,還得請老人家說話。」
他故意將麻煩轉移給族長。
這族長早拿到了顧尚書不少好處,當然要為陳氏說話。於是三叔祖捻著鬍鬚說:「嗯,當年子長早對我們說過了,是我和你們五叔默認的,開始算是平妻,你母親去世後就是繼室正夫人了。」
按照大順朝的律法,所謂平妻就是個哄外面女人的。後娶的那個,一輩子不回祖宅,不入宗族,只是外宅。要想認祖歸宗,回家就得執妾禮,想入族譜也是只能是妾,子女只能記妾生子,多半是經商的人才這樣做,正經讀書人家是瞧不起平妻的。如果說正室夫人去世,平妻轉為繼室,那陳氏就可以上位成正室,其子女也是嫡出。不過繼室,在祭祀時要給去世的前妻上香參拜的。
「呵呵,原來我們顧家也是可以弄什麼平妻。」
「住口,今天是你祖母的好日子,你這丫頭在這扯什麼?」五叔祖脾氣不好,直接發飆,想以勢壓人。
「叔祖,不是蓮生在這搗亂,實在是既然是祖母的好日子,當然要先定了名分才能舉行儀式啊,我祖母身為一品夫人,下面拜見的媳婦子孫如果名不正言不順那會叫天下人恥笑的,更何況父親大人還是禮部尚書,禮不可廢。」蓮生說完望向芳生。
芳生也急忙跟上一句:「宗族禮法大於一切,顧家是禮義之家,這個尊卑禮儀還是先搞清楚的好。」
大伯父本來就為異母弟壓自己一頭懊惱,聞言忍不住點頭:「你們姐弟所言極是,這尊卑上下之分是不能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