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晴天霹靂(1/2)
「開飯了,開飯了。」蓮生敲著梆子。拎著大木桶走過來。兩邊牢內的女犯髒兮兮的手抓著破碗伸出來,蓮生挨個給她們碗裡添了飯,被折磨的面容憔悴蓬頭垢面的女犯們捧著碗呼嚕呼嚕吃起來。蓮生心裡一聲長嘆:進了大牢,這人就漸漸向豬狗靠攏了。
蓮生在表哥幫助下謀得這份差事才半年,也是僅有的四個女獄卒之一。
本來是沒有女獄卒的,女人能入監的基本也是犯了大逆不道的罪,幾場審訊刑罰下來,剝下小衣大庭廣眾之下打板子,什麼顏面都沒了,不會有人在乎她們生死名節。據說還是前幾年錦衣衛平反了一個女子的冤屈,那女子在大牢受盡折磨,出獄後就自盡以全名節。這件事震驚朝野,當今聖上心底慈善,就特命以後男女犯人分開關押,招收一些女獄卒管理女牢。蓮生的表哥楊泉使了銀錢,蓮生才得以進女牢當差。雖然也不是多體面的活,可她不會女紅,又是大腳,楊泉擔心她找不到好婆家,不如借著捕快世家的名頭做點事,將來也好養活自己。
蓮生送完飯,拎著桶去到了後廚,轉身看到表哥楊泉手下一個小捕快叫孫小五的疾步跑來氣喘吁吁:「顧、顧姑娘,你弟弟出……出事了。」
「什麼?」蓮生一愣,扔下大木桶,一把抓著孫小五的袖子:「小五哥,你慢點喘,到底出了什麼事。」
「剛有人報官說有個秀才殺人,楊頭帶我們過去,哪曉得正是租楊頭家偏院的胡氏被殺了,你弟弟滿身是血被人抓個正著,楊頭差我趕緊來知會你一聲。」
蓮生急忙就往外跑,邊跑邊說:「小五哥,求你去和我們高頭告個假。」
「哎……」蓮生跑的快,小五反應過來這人都一溜煙不見了。
蓮生順著路往家跑,走到半路就遇到弟弟芳生被倆捕快帶著走過來,表哥楊泉在後面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楊家是捕快世家,捕快雖然也算賤役,但楊家經營近百年,在當地也算是有點頭臉,這次竟然房客被殺,還牽連到表弟,難怪他低頭耷拉腦。蓮生收住腳,芳生看到姐姐大喊:「姐,我是被冤枉的!」
這一喊,招來很多人沖這邊看,楊泉面子過不去,拍了他一下:「還叫?回去和老爺說清是正經。」
當著這麼多人眼光,蓮生也不好上前說什麼,怕被人懷疑是串供。只能小聲說:「我先去現場看看。」楊泉知道表妹比自己有主意,也就點點頭:「這邊我盯著。」
蓮生跑回家,沒等進門就見表嫂方氏就哭喪著臉迎過來:「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這麼倒霉。這房子以後誰敢租啊,你說芳生怎麼就撞上這種事!」蓮生輕拉嫂子衣袖,示意她進門再說。
姑嫂倆進來關上門。方氏拍打著胸口,講出事情經過。
"那胡氏,你也是看到過的,瞅著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哪想到就出了這事。」
「芳生好好的在家讀書沒事去偏院幹嘛?
「說的就是啊,下個月就鄉試了。他去偏院做什麼?」
原來這方氏見今日太陽正好,就把家裡的鋪蓋和棉衣都抱出來曬。剛晾好,就聽著外面有人大吵大嚷,接著是咚咚咚有人拍門,開門一看是偏院的租戶,叫做馮六斤的,大叫著:「楊家嫂子,胡娘子被你家小叔子殺了!」
方氏以為人家在開玩笑,啐了一口罵道:「胡沁什麼,我家芳哥可是秀才公,小心抓你報官。」
「楊嫂子,你快來看看吧。這王婆子撞個正著,嚇暈過去了!」
方氏聽他言之鑿鑿,急忙掩上房門跑到偏院,進門就見王婆子半倚著院牆,嘴裡喘著粗氣。方氏跟著馮六斤往後走,卻見胡氏的房裡,房門大開,芳生愣愣的站在那,身上手上都是血,看到方氏如撈到救命稻草:「嫂子嫂子,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怎麼就來到這裡!」
「我過去前那邊已經去報官了,今天正好你哥巡街就帶著人來了。你說咱家芳哥是斷斷不能做這事的,可他好好的跑偏院去做什麼。」
「你曬被子時,芳哥在哪裡?」
「吃過飯他就說頭暈,回房躺躺。那會見日頭好,我還在後院喊芳哥出來曬曬太陽,沒聽他應聲,以為他睡著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死活也得拉芳哥出來。」方氏越說越激動,蓮生急忙安慰:「事情還得調查,芳生是秀才,現在不會吃苦頭,我先去那胡娘子房裡看看去。也許能找到點蛛絲馬跡。」
方氏嚇得滿臉煞白,一個勁搖頭:「不去不去我可不去,嚇死個人呢。」
蓮生只好一個人往偏院走。楊家的房子本來是個二進的小院,後院側面有個偏院,獨立成戶,和後院有道小門連著。楊家夫妻二人帶著蓮生姐弟過活,家裡人口少,就招了幾戶房客填補點嚼活。被害的胡氏是一個多月前來的,帶著個七八歲的女孩,說是投親不遇,租住偏院最裡面的一間,平日看著她做做針線,深居簡出的,哪裡想到會招此禍事?
蓮生先來到芳生的房間,桌案上攤著書,一隻毛筆還蘸著墨,隨便仍在案頭,芳生平時最重視整潔,一定是在匆忙間離開的。她從芳生房間出來。沿著小路往通向偏院的小門走去。
門鎖開著,前幾天剛下過雨,門口有點潮濕,青苔上印著腳印。蓮生低頭看腳印大小像是芳生留下,芳生的確是從這個門進去的。吱嘎一聲,蓮生推開門,繼續往前走。這扇門對著是間放雜物的屋子,裡面堆著亂七八糟的。在往前就是案發地點,胡氏租住了偏院最裡面的一間,因此為了避嫌,後院這個小門也被鎖上了。捕快們已經搜查完現場,只留下一個小衙役守著,看到蓮生喊了聲「顧姑娘。」蓮生點點頭。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裡面一張床,一個桌子,牆角堆著洗乾淨的碗筷。胡氏和女兒一直沒有開伙做飯,在外面買著吃的。床上凌亂,被子幾乎被血浸透了,蓮生低頭翻撿一下,血腥味很沖。地上有一大片血跡,看來胡氏是死在這裡的,蓮生俯下身看了看,一抬頭,卻看房間內站著一個錦衣青年正搖著扇子,這人二十來歲年紀,自有一番風-流俊朗的姿態。蓮生嚇了一跳:「你是何人怎麼進來的?」
「我正要問你呢,你又是何人,怎麼進來的?」
「這是我家,額,我家房子,我如何不能進。」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殺人犯的家人!」
「請注意言辭,我弟弟只是偶然出現在兇案現場,現在是被帶回衙門問話,你無權給他定罪。」
蓮生很不客氣的指出,那人也不生氣,搖著扇子在房間內走了一圈:「嗯,味還不小。」
「什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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