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 明光寺(一 玉人初上木蘭時)(2/2)
蓮生和許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驚喜!畫僧元止啊,外界傳說風度絕佳氣質超然的元止啊,能被他請喝茶,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美事啊。
因為揚州鹽政積弊甚多,郁世釗不得不回去繼續處理遺留問題。蓮生和許嫣經過這段時間,都感到身心疲憊,聽說城外的明光寺是個不錯的去處,便來到此處遊玩。兩個人都是男裝打扮,身邊跟著錦衣衛和衙役,寺僧以為是府衙的老爺,不敢怠慢,知客僧特意命一個伶俐的小沙彌陪著他們閒逛。
小沙彌妙光見元止竟然請蓮生二人去喝茶,忍不住在許嫣耳邊嘀咕道:「師叔很少請人喝茶的,兩位真是好運氣,師叔的好茶葉,我平時只要聞一聞就精神百倍了呢。」
蓮生忍不住低聲笑道:「小心元止大師再訓你。」
妙光吐了吐舌頭:「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原來這竹林中別有洞天,香爐中燃著檀香,紅泥小爐中泉水已經燒開,水汽淼淼,一套古拙的竹子桌椅,桌子上擺著茶具。
蓮生和許嫣在那竹凳上坐定,元止已經用熱水溫壺,接著拿起一個小小的竹筒,打開後用茶匙挑出茶葉,輕輕撥入壺中,然後沿著壺壁緩緩注入沸水。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的人賞心悅目。
「請用茶。」
元止已經將茶分好,妙光也分得一盅,激動的一飲而盡,然後睜大眼睛望著元止:「師叔,我喝的太快,不知道啥味。」
許嫣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妙光囧的臉紅了,急忙放下那盅子。元止笑笑,又給妙光倒了一盅。
「妙光,禪茶一味,你下半年就要受戒了,喝茶的時候也要想想何為禪茶一味。」
「禪茶一味啊,我覺得意思是咱們寺院的禪師都喜歡喝茶,還都愛喝一個口味的茶,是為禪茶一味。」
「哈哈……」蓮生也繃不住,放下茶盅大笑起來。
許嫣笑得前仰後合,和蓮生靠在一起,直喚哎呦肚子疼。
元止搖頭道:「妙光啊,看來是需要給你多布置點功課了。」
「師叔,你可不能犯了嗔戒呀。」
「非也,金剛怒目,自然有怒目的用處,罰你是為了你的修行。」
蓮生和許嫣笑罷,又覺得在元止大師面前笑成這樣,實在失禮,於是急忙起身道歉。
「發自內心而笑,何必拘束呢。」元止嘆道:「其實不是我修養好,不苟言笑,是我小時候大病過一場,面部有了損傷,不能做大悲大喜的表情,想大笑而不得。」
「還有這樣的病?」許嫣聞言一愣,看著元止那張彷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想像不到他竟然會生這樣的怪病。
蓮生心想大概是面部神經有些損傷,便說道:「想必針灸之類可以對大師有些好處。」
「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幼年大病讓我容貌殘損,卻也因此不能作出大驚大喜的表情,眾人都以為我少年老成,有慧根,實際緣由也只有自己心知了。」
妙光聽到這裡,睜大眼睛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元止不在說話,又撫起了琴。
想必是想起少年往事,這琴聲和方才的高遠淡然明顯不同,隱隱有悲憤之音,蓮生只覺得心中漸漸覺得悲苦,想起了自縊的楊氏,想起了表哥一家………一股戾氣在她心胸中蕩漾,馬上就要衝撞出來。
崩的一聲,琴弦斷了,元止彷佛如夢初醒,手按在弦上,那細長的手指上已然滲出血珠。
妙光則哇哇大哭起來:「我想我娘!」
蓮生從無限淒楚中回過神,心道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滿心的悲苦,元止大師的琴藝真是出神入化。
這時竹林外有人吵嚷起來。妙光也停止了哭泣,用寬大的袖子擦擦眼淚,站起身說:「師叔,我去看看何人喧譁。」
只一會,妙光噔噔噔跑過來,元止正要說話,妙光說:「師叔,先不要埋怨我毛手毛腳,真的出大事了。」
「出了何事?」
元止往香爐里又扔進幾塊香料問。
「那個周家表小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