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殘忍與結緣(1/2)
「她必須死。」
冰冷無情的話,如冰錐般狠烈的刺入我的耳膜,將我凍住。
我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才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確定這四個字是從他的嘴巴里發出的。
「你說什麼?」
我聲音不禁提高了上去,緊抱著沒有生息的奶奶,看著這個我最愛的男人,心中猶如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
「燭照!這是我的奶奶,將我從小養大的奶奶!不是別人,更不是螻蟻賤命!即便你是鬼王,她的生死也輪不到你來做主!她是我奶奶,她該壽終正寢。」
「做不到的。」燭照冰涼的聲音駁回了我的話,「任何與陰人打交道的,最終的宿命,絕對不會是壽終正寢。」
「那我也一樣咯?」我冷笑出聲,心隨著他的話,一點點的寒去,「我從沒出生就被認定做你的鬼養媳,我也會不得好死!你一個鬼,何必娶一個人?既然現在已經順利走出鬼王廟,那大可以將我一起殺了!」
燭照皺起眉,眼底略帶呵斥之意。
「胡說什麼!你和他們不同。」
「沒什麼不同!」我打斷他的話,吼出聲的時候,眼淚根本不受控制的落下,有的流進了我的嘴巴里,「我和他們一樣,都是人類!我也會不得好死!你今天殺了我奶奶,要麼就連我一起殺了,要麼——」
「如何?」燭照反問後,很自然的接下了我要說的話,「要殺了我嗎?」
我低下了頭,看著懷裡一點點變涼的奶奶,握緊雙拳,沒有說話。
「夏熒,若我真的殺了你奶奶,你當真要殺了我麼!」
他這話,顯然也帶上了怒意。
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但我又怎麼去相信他?
親眼看到他殺了奶奶,不顧我的存在,即便我可以認為他有苦衷,或者是不得已。
但此時此景,我真的無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自己當做一個外人,去看待這件事。
因為這樣,對奶奶太不公平了。
她養育了我十幾年,十幾年的朝夕相處,我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就這樣死去,而默不作聲的。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但又同時無法對燭照下手,即便我心裡怨他,嘴上質問他,但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他下殺手的。
可是,我這麼想,別人不一定也是這樣。
當帶著血的長劍延生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的眼睛刺痛了一下,然後就被劍尖挑起了下巴,迫使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在血液的渲染下,泛著詭異的紅色。
「你若不殺我,我會殺了你。」
我的心猛地被收緊,然後咚咚咚的加速跳動起來,下意識的問,「什麼?」
「夏熒,你不是要為你奶奶報仇嗎?」他蹲下身,將劍柄遞到我的面前,略帶哄騙口吻的說,「那麼就殺了我。用這把劍。」
我盯著近在咫尺的長劍,全身緊繃,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來拿劍。
可燭照卻對我不依不撓,「機會只有這麼一次,我殺了你奶奶,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即便重來一次,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因為她必須得死!」
「為什麼?」我這次沒有吵,沒有吼,而是異常安靜的問,安靜的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為什麼非要殺了奶奶?」
「因為她不是好人。」
「難道你是?別忘了,你根本不是人!」
我打斷他的話,也不曉得哪裡突然來了力量,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長劍,向外拉去的時候,鋒利的劍身劃破了他的衣襟,連帶著在裡面的皮膚上,落下了一道紅色的血痕。
燭照低頭看著脖子上的傷口,突然笑了。
「就這樣,殺了我,很簡單的事。」
我看著他眼底的諷刺,心一陣陣的被抽離,整個人快要堅持不住。
我寧願他對我解釋,彌補的要我去相信他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也不要他這樣的一副嘴臉。
因為這樣的燭照,讓我覺得很陌生,仿佛生活在一起六年多的人,到頭來,不過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自己交付出去了一切,得到的卻是一張白紙的他。
這樣的結果,我會承受不住,我會奔潰。
即便現在已經處於奔潰邊緣。
「你真的要我殺了你?」
「難道你不想?」燭照笑著說,「今天你已經得到你媽媽留給你的東西了吧?還有你頭上的那根蘭花簪子,也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名喚幽月,它已經可以實體化,對嗎?」
「你、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
燭照從地上站起來,起身的那一刻,他身上普通的衣服,就變成了最初見到他是穿的那身黑色長袍。
頭戴玉冠,黑髮飛揚,張揚又霸道,即便是在黑暗中個,也是夜間最大的王者。
伴夜而生,黑夜永生。
「因為這是一場策劃了十九年的陰謀,為的就是幾日後的中元節。」
若瑾不知何時出現,一身漂亮的衣裙,綰著一個髮髻,含笑的從後面勾住了燭照的手臂,姿態曖昧。
「所以啊,夏熒,你還是輸了。要燭照真的想要殺我,他不必等到這個時候。因為他擅長的是快狠絕,而不是放長線釣大魚。想用我引出陰陽家族,他自己就可以殺到底,所以一切只有一個解釋,他一直在演戲。一場戲,真真假假,演了十九年,而你就是最後的一步棋。本來今晚也要去找你,誰料你自己送上門來了,那麼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跟我走吧!看在大家都喜歡燭照的份上,我會讓你最後走的舒服一點。」
「別過來!」
我看她靠近,燭照都沒有阻止,心再度顫了顫,涼了涼。
手持著燭照的那把長劍,我知道自己是用了所有的力氣,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燭照,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問他真的假的還有什麼意思嗎?從他殺了你奶奶這一刻起,他就代表了他的立場。」
若瑾說到這裡,頓了頓,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噗嗤一笑,才說,「哎呀,你看我,說了這麼多,你肯定雲裡霧裡。這麼說吧。還記得你的同學梁思思嗎?」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她繼續說,「梁思思是陰陽家族選中的陰陽臉,是作為祭品。心心則是有心無相,有著無邊的力量,可以使用。這兩者,尤其是心心,若燭照真有心要照拂,誰也搶不走心心。但最終我們還是成功了,說明了什麼,你不會不明白吧?最後,要喚醒太陰之魂,除了七魂奪煞陣外,還差一個東西,那就是容器。」
我猛然想起奶奶離開前對我坦白的話,其中曾經說道我背後的陰陽繡圖案不明,但的確是陰陽家族的容器,可是,容器自古為一陰一陽,既然心心不是,除了我,就還有一個。
「你是不是在想,除了你,還有一個容器是誰?」若瑾自問自答的說,「你放心,這次的容器,是前任族長用一生的血脈留下的,除了你,別無其他。你就是被選中的唯一容器。等到上元節當夜,用你們就可以喚醒太陰之魂,然後得到尹月勾!」
「休想!」
我提著劍,上前一步,將劍尖抵在她的面前。
「我不是容器,我只是普通人。」
小時候,我一直很想接觸異界的事物,因為想靠奶奶更近一些,想奶奶的衣缽有人繼承。
但奶奶卻一直不教我,之前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卻知曉了。
因為靠的太近,知道的太多,只會徒增煩惱,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地,去傷害到身邊的人。
所以電視裡很多人都會說,「知道的太多死的會很快」不是沒有道理的。
「普通人?普通人會流著陰陽血脈嗎?你的血,可以作為毒素,也可以作為救命的源泉,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夏熒,你是被培養起來的最完美的容器,承載太陰之魂,是你最終的宿命!別想反抗了,今晚你是逃不掉的!」
「別過來!別靠近我!」
我看她走進,尖吼的往後退去,全身瑟瑟發抖,偏偏燭照無動於衷。
一雙眼睛瀰漫在黑暗當中,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些什麼。
接觸到我對燭照投去的目光,若瑾看著,笑了。
「你還不知道吧?燭照是陰陽家族的首任族長,他不過是被封印了,時間越久,記憶也就一併遺忘了。還好,我替他想起了一切。只要能得到太陰之魂返回陰陽家族,燭照就是現任族長,從此誰也不敢冒犯和造次!你奶奶就是想要阻止他,才死於非命,這就是代價!」
「不、不會的,不是的。」
我一步步後退,但燭照始終不說一句話,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一動不動。
「燭照,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這樣的,你說話呀!燭照!」
最後兩個字,我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喉間似是被撕裂了一般,突然變得非常難受。隱有血腥味涌了上來。
「你要本王說什麼?」
砰的一聲,他身形閃動,瞬間出現在我的面前,將我一直推到後面的牆上,才停了下來。
居高臨下的注視,含著的是陌生到了極點的冷漠。
這種冷漠的無視,我只有在他看別人的時候才見過。
在我身上,無疑是第一次。
但卻十分的熟悉。
因為當初我和若瑾交換了身體,他也是用同樣的目光看著在若瑾身體裡的我的。
「本王給過你機會,殺了本王,是你自己沒下手,怪不了本王。現在——」
燭照將他的劍從我手裡一點點的奪了過去,一手五指張開,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為了安全等到十五那日,你就乖乖的休息一下,也是本王對你最後的仁慈了。」
他手上用力,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鑽入我的身體裡,讓我很難受,呼吸越發的困難起來,意識也在他的掌心下,開始悄然消失。
「砰」的一聲,外面傳來很大的響動,然後是若瑾的驚呼聲。
「燭照,放開她,否則這個女人就死定了。」
「而且你也會一併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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