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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春扶了一下眼鏡，翻了翻手頭的資料，大概覺得自己事先準備的題目確實都挺簡單的，於是他扭頭認真道：「林藍，你是編劇，你給想個題目。」

林藍哭笑不得，她跟過幾次新劇的試鏡，因為演員都敲定好了，每次基本上都是過過場而已，而這回他們卻要給演員出這麼多難題，難道他們是看表演看上癮了？

於是選擇恐懼症的林藍思索了好半天，才道：「那你演一下這個……杜嫣然母親去世之後的場景吧。」

聽到這個出題，大家都愣住了。

這種情感比較強烈的悲情戲其實並不適合試鏡時出演。

對於專業演員來說，也要一段時間醞釀情緒才能演得到位，不是說演就能立刻演得出來的。所以，在正式拍攝時，大家都會先讓演員獨自一人醞釀一下感情，然後再開機進行拍攝。

陳量失笑道：「藍藍，你這個題目出的夠刁鑽的！看不出來你是腹黑啊！」

林藍這才知道自己出的題目有點過分了，於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咱們再改改吧。」

就在這時，蔡春忽然蹙眉冷淡地說了一句：「不。她已經開始演了。」

林藍立刻將目光轉向顧甜甜，頓時驚呆了。

顧甜甜正筆直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表情麻木得就像個行屍走肉，眼睛正默默地望著前方一點。

而她的眼圈已經紅了。

林藍立刻被嚇到了。

這怎麼說哭就要哭出來了？

不會吧……難道是她的錯？

或者說，這妹子的淚腺其實像自來水龍頭的開關一樣說開就開？

於是林藍下意識地就掏出面巾紙，探身遞給了顧甜甜，笑道：「咱們不演這個了，換一個吧！」

顧甜甜卻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聲線沙啞地平靜道：「我沒事，謝謝。」

林藍遞紙巾的動作頓時略微一滯。

不知為何，顧甜甜雖然沒落淚，可她臉上的笑容卻讓林藍覺得很難過。

仿佛坐在林藍面前的，並不是顧甜甜，而真的是剛剛失去了母親的杜嫣然。

杜嫣然的自尊心很強，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所以在母親去世之後，她也很少在外人面前哭泣。

而導演陳量此刻心想的則是，這個叫顧甜甜的女孩確實有些奇特。

她的表演完全不露痕跡，就像完全融入了她的生活之中。雖然在某些內行人眼裡看來是有些「青澀」的，可正是這份青澀才顯得更真實，不像某些老戲骨那樣，演戲的技巧太過嫻熟了，反而留給人一種「油滑」的印象，而另外一些人雖然演技不錯，將角色詮釋得很好，可是卻偏偏少了種能夠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個人魅力。

總而言之就是，她的表演十分有魅力。

而演技這種東西本來就很難評判高低。在他眼裡，能夠讓觀眾產生共鳴，能夠完美地傳達情緒，並且充滿個人魅力的表演就是好的表演。

而顧甜甜在個人魅力這一點上是絕對做到了。

而且，剛剛在看到她紅了眼圈的時候，陳量竟然感到心裡抽痛了一下，情緒莫名其妙地就被她的表演帶動起來了。

就在這時，蔡春忽然發話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平靜道:「時間差不多了，到這裡就結束吧。」

他說著，就扶了一下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顧甜甜。

「你先回去吧。」他淡淡道，「我還要和其他人討論一下，明天一早就給你答覆。」

……

離開蔡春工作室後，顧甜甜順便去了趟洗手間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她眼圈還是有點發紅，不過已經幾乎看不出來了。

於是她自嘲地沖鏡子笑了笑，還用冷水洗了把臉。

她忽然有些慶幸今天試鏡的時候沒開直播。如果讓觀眾們看到自己掉眼淚的樣子，八成又要刷「嚶嚶嚶甜哥不要哭了」。

而她也沒想到自己剛剛居然真的紅了眼圈。

大概因為，在試鏡間那樣緊張的環境裡很容易調動情緒。

而且，在聽到「母親去世」之後，她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恍然浮現自己母親清晰的臉龐，所以不知不覺地就和杜嫣然的情緒重疊在了一起。

其實，她最近幾年已經幾乎不會夢見她母親了。

很多時候如果不看照片，她甚至會記不起她媽媽長什麼樣。

而剛剛不知為何，她腦海中母親的模樣變得異常清晰，音容笑貌仿佛近在眼前，耳畔似乎還能依稀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聲音：甜甜，快洗了手吃飯了……

所以，最後個場景的表演她演出的其實是自己，並不是杜嫣然。

這樣想來，杜嫣然這個角色跟她本人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要比她預想中的更適合自己。

……

第二天早上，顧甜甜七點就醒了。

昨天蔡春說今天一早就通知她試鏡的結果，不過一般上班族都要八點才上班，所以她估計著大概要等到九點左右才能收到消息。

可是沒想到剛過了沒一會兒，她的微信里就收到了一小段來自蔡春的信息。

看到第一句，顧甜甜的心臟就瞬間一沉。

上面寫的是：「很抱歉，杜嫣然這個角色，我覺得並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