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說了算(1/2)
這句話問過以後,是長久的寂靜。
溫初九抬手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臟強有力的心跳,低笑出聲:「王爺何時見過被秘密處死的死囚還有下葬的資格?」
被秘密處決在死牢的人,不是被拖出去餵了狗,就是被隨意丟在焚屍池,化為灰燼,連骨灰都不曾留下。
所以這麼多年,她連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溫初九笑得薄涼,黑暗中沒了聲音,只餘下兩道漸漸平緩的呼吸。
安靜的躺了一會兒,睡意再次襲來,腰間突然環過來一隻手,然後男人的胸膛契合的貼上來。
「你有什麼想讓本王為你做的嗎?」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卻泄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討好。
這個男人竟然在討好她?
溫初九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定了定神。溫初九開口回答:「沒有。」
「你的父母,難道沒有冤屈嗎?」
「……」
溫初九沒了聲音,她知道這人想表達什麼意思,但……她沒有膽子再貿然相信一個人了。
溫家數十口人已經沒了,沉冤昭雪什麼的。對她來說其實沒有任何意義,溫家只剩下她一個人,沒有人會在意溫家的人是好是壞,這麼多年過去,甚至已經沒有人記得那些人曾在這世上走過一遭了。
這些年,她唯一的堅持無非是想找到顧臨風,然後再當著他的面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說一句:「師兄,當初是你錯了。」
是你誤信了奸人,是你太過草率。是你違背了口中的道義,是你……錯了。
溫初九知道當年的案子,如若不是牽連甚廣,沒有上面授意,萬萬不會有人敢到天牢滅口。
做了這麼多年密探。她也深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她自認沒有本事能夠憑一己之力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為溫家翻案,好讓一切真相大白。
當然,她也曾有過干傻事的念頭,趴朝恆殿屋檐上時,她有過無數次動手的機會。
屋裡頭那人坐著龍椅,雖然日理萬機,卻是個一點都不會武功的人,她雖然不能全身而退,但卻能做到一擊斃命。
可是然後呢?她的家人不會死而復生,那些痛苦的回憶也不會因此隨風消散,她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報仇,然後死了一了百了,整個偃月國卻會因為她的舉動而生靈塗炭。
大哥說,初九,你不配去死。
大嫂說,初九,我和腹中的孩兒化作厲鬼。生生世世都不會放過你。
二哥痴傻如舊,臨走時都不知道自己喝下的是毒酒,還當做美味一般舔著酒杯。
娘說,初九,娘這輩子。真後悔生了你。
她記得每一個人說這話時的神情,憤怒,怨恨,絕望,薄涼,即便是眼角眉梢處最細微的變化,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恨,如同用荊棘織就的網,將她的心死死的罩住,勒得鮮血淋漓,無法喘過氣來。
那怨,如同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插入心臟,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痛起來。
她背負著溫家數十條人命,沒心沒肺的活在這個世間,承受著最綿延無期的折磨和懲罰。
卻連對仇人下手的勇氣都沒有,只因父親在氣絕身亡之前曾拉著她的手說:小九乖,好好活下去,別哭,這是溫家的氣運。怨不得你,也怨不得旁人。
他為她在這山一樣深重的內疚中挖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苟延殘喘,讓她可以抱著可恥的僥倖為自己開脫:這是溫家的氣運,就算沒有她,沒有顧臨風,也會有其他人用其他辦法讓溫家人承受牢獄之災,這是躲不過也改變不了的事。
只是每每有這樣的念頭冒出來,溫初九都會忍不住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她不過是在為自己的愧疚找藉口罷了。
即便當年那場牢獄之災是溫家躲不掉的劫,她也不該成為推溫家所有人下地獄的那個人。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鳳逆淵沒有再開口說話。溫初九閉上眼睛,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中的血腥畫面翻湧出來,喉嚨像被一直大掌死死扼住,連呼吸都變得灼痛起來。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有人敲門,敲門的手法極其粗暴,然後是不耐煩的呼喊:「日頭都他娘的曬屁股了,你們還不快起來!?」
話音落下,鳳逆淵率先起身,他走過去打開門。外面點著的火把透進光來,溫初九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山洞,難怪她之前覺得這一夜這麼漫長。
鳳逆淵光著上半身,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底褲,就那麼堵在門口卻也是氣勢十足。
「拿兩套乾淨的換洗衣服過來!」
他開口命令,語氣自然如同在和自己的下屬說話,那人先是一愣,然後連連點頭答應:「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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