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被老狐狸堵住了(2/2)
這一番辛苦並不是對楊喜說的,而是對他帶來的十多位大內高手說的。坐在另外兩桌的人左右看了看,直到楊喜起身才敢站起來。
「王爺這話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愧不敢當,此番行事不周,願自罰三杯給王爺賠罪!」
楊喜斬釘截鐵的說完,仰頭將手裡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又自己給自己倒了兩杯,喝得一滴不剩。
其他人見狀也都仰頭喝完手裡的酒,齊聲開口:「給王爺賠罪!」
聲音整齊劃一,氣勢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幹嘛呢。
溫初九在旁邊聽得想翻白眼,之前這閻王不是早就得了信麼,只怕他早就沿路布置了暗哨盯著,毫不誇張的說,只怕是楊喜剛踏出京城的地界,這位閻王就得到消息,只是一直按兵不動,坐觀其變罷了。
賠罪賠到這個份上,也差不多夠了,是以,鳳逆淵並未再抓著這件事不放,臉色緩和了些。邊吃菜,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楊喜聊著天。
「一別三年,不知皇祖母的身體可還好,孫兒征戰兩年,今年年初戰事方歇,才有時間整頓休養,還未有時間回京看望她老人家。」
「王爺放心,太后娘娘好著呢,老奴離京的時候太子妃已診出喜脈,太后娘娘馬上要抱皇曾孫了,歡喜得不得了呢。」
楊喜笑著回答。語氣很是驕傲,好似太子妃懷的是他家的香火一般。
鳳逆淵又喝了杯酒,勾唇:「皇兄竟要做父親了,當真是好事一樁。」
「可不是嘛,太子初為人父,高興壞了,滿朝文武都等著迎接這位皇室血脈呢。」
鳳逆淵點頭,側眸看向孟少修:「皇兄有了孩子,少修以為本王該給孩子準備什麼樣的生辰賀禮比較好?」
聽見鳳逆淵這麼問,楊喜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孟少修身上,眼底眸光微閃。
「王爺,這位是……?」
「軍師。」
「軍師?」楊喜疑惑:「恕老臣斗膽,南橫軍的花名冊上,似乎並沒有這位軍師的名號。」
「楊公公竟然能記得所有南橫軍將士的名字?」
鳳逆淵笑著問,笑意卻不達眼底。
行軍的花名冊向來是由兵部統一管理,一個宦官卻能瀏覽並記住南橫軍的花名冊,這意味著什麼?
「南橫軍將士為了保家衛國,頭可斷血可流,老奴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也不足為奇。」
楊喜拍著馬屁回答,這話,倒也好像沒什麼毛病。
「的確。少修的名字並不在南橫軍的花名冊上,只因他淡泊名利,是本王禮賢下士,幾次三番找他出謀劃策,把他引為知己罷了。」
鳳逆淵淡笑著回答,一句『知己』便把楊喜後面的話都堵了回去。
既然鳳逆淵都把孟少修看成是知己,就說明孟少修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這個時候楊喜還要追問下去的話,無疑是對鳳逆淵的質疑。
楊喜哂笑,沒了聲音,鳳逆淵卻是沒有就此作罷。又開口問了一句:「楊公公可知,宦官干政,按律該當何罪?」
宦官干政,按律,當誅九族滅滿門。
若是一般人聽見這樣的話,定會大驚失色,慌亂無措,楊喜卻是十分淡定,他站起身,一撩衣擺跪了下去。
「王爺明鑑,老奴奉陛下之命前來。不敢有干政之心,只是臨行前想到王爺戰功赫赫,若是言談間對南橫軍一知半解,恐言行失儀,惹王爺不快,所以陛下特許老奴到兵部借閱南橫軍花名冊背誦,以顯誠意。」
楊喜說得條條是道,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如此,倒是煞費苦心了。」
孟少修突然開口,聲音溫溫和和的,像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和那些打打殺殺的事看上去沒有任何關聯。
這一開口,楊喜的目光便又重新回到他身上,眼眸微眯,多了兩分探究:「這位軍師大人,看上去倒是有些面熟。」
「哦?少修怎麼不記得曾與楊公公見過面?」
「軍師大人可能不認識老奴,但老奴卻是聽過軍師大人的大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人還有個名字應該叫『顧臨風』吧。」
顧臨風!
這老狐狸的眼睛果然毒辣,竟然一眼就能看出他與師兄氣質相似。
溫初九心頭一震,緊緊地看著孟少修,不知道他會如何應答。
屋裡靜?了一刻,然後被孟少修的低笑聲打斷。
他笑得很好看,一雙眼睛微微彎起,唇角上揚,眸底似乎倒映著星光,溫初九看得有些呆,卻聽見他笑著道:「楊公公應是認錯人了,少修的父兄家人皆在此處,活了二十幾年,還未曾離開南潯去過別的地方,又怎會是楊公公嘴裡說的那位姓顧的公子?」
「是嗎?」對孟少修的回答,楊喜也不意外,不痛不癢的道歉:「那應該是老奴老眼昏花認錯人了,還請軍師大人見諒。」
「無妨,左右我也不是在花名冊上的人,公公對我有些誤解也是難免的。」
這句話一語雙關。
楊喜對孟少修哪裡是誤解那麼簡單,剛剛若不是鳳逆淵直接挑明,他現在可能都要盤問到孟少修家裡有幾口人,祖墳面朝哪個方向了。
談話到此變得有些微妙,各自安靜了一會兒,楊喜從袖子裡拿出一卷明?色的布帛,雙手遞給鳳逆淵,另外兩桌的人自然而然的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臉肅穆的看著他們,好像在進行一個很威嚴的儀式。
「這是陛下的手諭,請王爺接旨。」
鳳逆淵看了一眼,一掀衣擺跪下去:「臣鳳逆淵,接旨!」
隨著他這一跪,沐靈和孟少修跟著跪下,連同在這裡侍候的下人也全都跪下,溫初九自然跟著其他人一起動作,只是跪下後並沒有老老實實的低著頭,而是偷摸著朝那邊看過去。
楊喜把那布帛遞給鳳逆淵,虛扶了鳳逆淵一把:「王爺請起,陛下要交代的事,都在手諭里寫得清清楚楚,老奴只是個傳信的,不敢窺視聖意。」
楊喜這麼一說,溫初九才注意到那手諭是用紅蠟密封了的,若是有人中間打開過,紅蠟必然不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難道除了去接南疆使臣,還有別的任務?
溫初九疑惑,接下來宴席繼續,因為沒有像宮宴那般有歌舞助興,所以很快就吃完了散了。
接風宴一散,鳳逆淵就和孟少修一起去了書房,趁著下人進來收拾桌子的時候,溫初九趁亂退出前廳,本來想去書房看看能不能探聽到點什麼,往前走了幾步一轉彎不防撞到一個人,驚得溫初九差點叫出聲,然後嘴巴就被一直布滿老繭的手捂住。
「別叫!」
「……」
臥槽!這隻老狐狸怎麼會在這兒等著我?
「如果老奴沒記錯的話,你是在宮裡當差的吧?」
「……」
你特麼記性敢不敢再好一點!勞資就遠遠地在你面前晃過幾眼好嗎!
「別這麼緊張,老奴和你都是為陛下效命,就算是分屬不同的管轄,但本質上都是一樣的,老奴不會阻撓你完成自己的任務的。」
「……」
你這叫不會阻撓我?
特麼王府到處都是暗衛,你這會兒把我堵這兒,一會兒那閻王就會來找我算帳好嗎!
你讓我怎麼跟他解釋!?
溫初九瞪大眼睛看著楊喜,這人料定她不敢大喊大叫,慢慢鬆手放開她。
「你何時到這裡來的?」
「大概……兩三個月前吧。」
「查到什麼?」
「……」我特麼幾次死裡逃生調查到的情報,你就想一句話要過去?臉要不要再大一點?
溫初九腹誹,臉上卻是一片恭敬,露出一副老實模樣:「王爺和老王妃的母子關係很不好。」
「還有呢?」
「沒了。」
「真的沒了?」楊喜問,用拂塵在溫初九臉上掃了一下:「這會兒耿釗那個老匹夫可不在這兒,沒人護得住你。」
耿釗,是皇家密探的總管,也是楊喜的死對頭。
聽他提到自家老大的名字,溫初九連忙扯出一抹諂媚的笑:「楊總管,我哪兒敢糊弄您呀,您這是火眼金睛,在您面前撒謊,我不是自尋死路麼?」
「別給我來這些虛的,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見糊弄不過去,溫初九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那個……南?王有病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