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請公子暢飲一番(1/2)
溫初九後背驚出一身冷汗,腦子裡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冒出來,最終拼湊成一個零零碎碎的信息:南疆和親使臣團要入京了,而鳳逆淵到這裡來的原因好像就是這個。
這個匕首做得如此小巧,一看就是女子用的,怎麼會出現在南訣的藏寶庫里?
是南訣認識南疆皇室中的女子還是南訣還囚困了南疆前來和親的公主?
心裡有事,溫初九盯著這匕首看的時間有些久,鳳逆淵抽出匕首看了兩眼,最終塞進溫初九手裡。
「為什麼給我?」
溫初九回神,拿著匕首一臉莫名,鳳逆淵唇角微揚,像個做了好事求表揚的孩子:「只要你喜歡,我就都送給你。」
「……」
王爺,你真是我見過第一個把借花獻佛做得這麼自然流暢毫不做作的一個人,而且,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喜歡這個了?
「走吧。」
南訣適時地開口,對洞裡其他價值連城的東西看都沒看一眼,簡直是視錢財如糞土的典範。
溫初九把匕首往腰間一塞,又抓了一把金葉子,嘴上還不放心的提醒:「主人,要不要把洞封起來,萬一有人發現就不好了。」
「有何不好?反正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個鬼地方,旁人若是想來,來就是了。」
「……」
這洞裡裝著可以富甲一方的財物,在你眼裡怎麼就變成鬼地方了?這些財物還招你惹你了?
溫初九無語,直把衣服塞得滿滿的再也裝不下什麼才戀戀不捨的跟著南訣離開,邊走邊肉疼,就好像那些財物是她的,然後被人打劫走了一樣。
南訣卻是不理會溫初九如何痛心疾首,走路帶風的領著溫初九和鳳逆淵在地道里穿梭。
半個時辰後,南訣帶著溫初九從北宿城城郊以北的亂葬崗出來,這裡丟棄著不少死屍,有的已經腐爛。味道很大,乍一聞到這個味道,溫初九差點沒直接吐出來。
抬頭,正是明時分,陽光透過雲層淡淡的傾灑而下,雖然還沒有照射到他們這裡,但已然日出。
南訣負手站在那裡,心潮翻湧,眼睛禁不住有些濕潤。
陽光,風,自由的空氣。
一切的一切。幾乎快被他遺忘在記憶最深處,卻又這樣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
片刻後,南訣伸出手,做出了個擁抱的姿勢,晨風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情,一下子熱烈起來,吹得他的衣袍烈烈作響,好像他下一刻就會羽化登仙。
「呵呵。」
南訣低笑兩聲,笑得有些突兀,溫初九感覺自己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有點癢。
「哈哈哈,我出來了!南肇,你恐怕永遠都不會想到,我南訣有朝一日還能從這個鬼地方出來,我南訣一定會踐行當年的誓言!」
南肇?他不是南疆現任疆主的三兒子麼?怎麼會和南訣扯上關係?
溫初九疑惑,腦袋卻不能正常思考,只覺得胳膊越來越癢,是那種往骨頭縫鑽的那種癢。
忍不住在手上抓了幾下,手臂都被抓破了皮,這癢卻半點沒有止住,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溫初九有些煩躁,用力在手上抓了一下。手臂立刻出現五條血淋淋的傷口,她卻不覺得痛,反而覺得很暢快。
只因這痛可以抵消那蝕骨般的癢。
舔舔唇,還想再抓,手腕被緊緊扣住,扭頭,鳳逆淵擰眉不滿的看著她。
對上這人清冽的眼眸,溫初九愣了一下,隨即恢復神智,驚出一身冷汗:她的身體現在很不對勁!
這癢來勢洶洶,且十分詭異。絕對不容小覷。
思考的時間,手臂上的刺癢已經蔓延到全身,好像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癢起來。
難耐的咽了口口水,那癢似乎順著食道鑽到喉嚨,連舌頭也開始癢起來。
好難受!
溫初九咬了一下舌頭,嘴裡嘗到鈍鈍的鐵鏽味兒,帶著股腥甜,咽下去之後,溫初九強撐著僅存的理智,兩腿一軟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開口:「主人,小九好難受!」
說完,鋪天蓋地的刺癢將神智吞沒,只想用手不管不顧的去抓去撓,恨不得能直接摳下身上的肉來。
溫初九支撐不住躺在地上打滾,手也不安分的到處亂抓,鳳逆淵抓住她的手,捏著她的下顎不讓她咬自己的舌頭,半跪著壓制住她的腿不讓她動彈,然後眼神冷厲的看向南訣,冰冷而強勢的吐出兩個字:「救她!」
南訣好像沒有聽見鳳逆淵的話,隻眼神迷離的看著溫初九,似乎透過她看見了當年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
南肇,我一定會讓你比現在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身體被鉗製得無法動彈,身上的痛苦卻半點沒有消失,溫初九掙扎了一會兒之後,開始抽搐痙攣,嘴裡發出乾嘔的聲音。
她想,她要死了。
而且是那種比被人活剝還要痛苦的死法。
鳳逆淵一開始還能壓制住溫初九,後來身體就開始湧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那痛越來越劇烈,好像是在和溫初九呼應。
「唔……」
鳳逆淵痛苦的哼了一聲,南訣回過神來,眼看鳳逆淵的眼眸開始有些泛紅,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純白色的小瓷瓶,倒了一粒墨綠色的藥丸掰開溫初九的嘴要給她餵進去,下一刻溫初九被鳳逆淵搶過去緊緊抱在懷裡。
男人兩眼猩紅,充滿敵意的瞪著他,如同保護幼崽的孤狼。
「我要救她。」
南訣開口,鳳逆淵的眸子閃了閃,南訣知道他聽懂了,正好讓鳳逆淵抱著溫初九,把藥丸餵進溫初九嘴裡。
溫初九現在沒什麼理智,一口死死的咬住南訣的手指。手也發狂的到處亂抓,等藥效發作,溫初九昏厥過去,南訣的臉上也有了兩處抓痕,和鳳逆淵臉上的差不多,只是要更新鮮一點。
溫初九暈過去好半天,鳳逆淵的眸色才恢復正常,他有些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只抱著溫初九不撒手,看上去竟有點像個懵懂無知的少年。
南訣也沒有催他離開,索性撩開衣服下擺坐在地上。
溫初九那一口咬得很重。手指上的上幾乎能看見骨頭,猙獰得可怕。
南訣隨意從衣擺上撕了塊布條纏裹住手指,殘留在指縫漸漸乾涸的血跡讓他的眉梢微微上揚。
這樣徹骨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的知道,他重獲自由了。
鳳逆淵一直抱著溫初九安靜的待在旁邊,南訣也沒有開口說話,他享受著現在的安寧。
儘管從他面前拂過的微風挾裹著難聞的屍氣,儘管越升越高的陽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發疼,儘管多年不見陽光的皮膚被陽光灼得皸裂,他也覺得眼前的一切很美好。
美好得如同一場虛妄的夢。
溫初九是被餓醒的,醒來的時候,她眼前一片漆,她下意識的以為自己瞎了,動了動腦袋才發現自己被緊緊的按在男人懷裡。
天氣有些熱,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擱腦袋的地方都被打濕了。
倔強地和那隻按著自己腦袋的手做了一會兒鬥爭,溫初九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已經是傍晚,她現在在一個亂葬崗,抱著她的男人叫鳳逆淵,不遠處坐著一個石雕似的男人,溫初九稍微想了一下,記起這個人叫南訣,再然後,溫初九想起了更多的事。
她是跟著鳳君臨去地下城的,然後那個小屁孩很過分的為了一幅畫把自己丟給南訣了,然後南訣對她施了攝魂術,然後……
中了攝魂術之後的記憶變得模糊混亂,記不真切,唯有暈倒前那似乎要啃噬全身的癢刻骨銘心。
那樣的感覺,溫初九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有些後怕的抖抖肩膀,立刻被人抱得緊緊的,然後頭頂是這人笨拙的安慰:「沒事。」
不是你癢你當然沒事了!
溫初九翻了個白眼,扒開鳳逆淵的手走到南訣身邊,正琢磨著該怎麼稱呼他,南訣扭頭看著她:「醒了?」
溫初九點頭,南訣目光柔和,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愉悅:「想起什麼了嗎?」
「……」
她可以說什麼都沒有想起麼?
溫初九呆怔,以不變應萬變,以免被南訣套話。
南訣也不戳穿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笑得很是好看:「就算記起來也沒關係,你隨時都可能會發作,如果沒有我在身邊,只能腸穿肚爛而亡!」
腸穿肚爛。是一種很難看的死法了。
溫初九不怕難看,但很怕死,所以她不敢用自己的性命為賭注,逃跑來驗證南訣這句話是真是假。
「公子說的哪裡話,我既然自願留下來,那便是公子的人,怎麼會離開公子呢?」
溫初九乾笑著回答,南訣心情好,並未拆穿她,提步朝前走去,溫初九準備跟上,餘光瞥見鳳逆淵一臉委屈可憐的看著自己,唇角抽了抽。
擠眉弄眼的示意他跟著走,這人卻是一動不動。
「娘,要抱抱。」
「……」
讓你丫走你特麼好撒上嬌要抱抱了!抱你大爺!
日後你要是想起來這段記憶,不得秋後算帳殺了我滅口以免毀了自己一世英名麼!?
溫初九腹誹,自顧自的往前走了十來步,回頭看見鳳逆淵還站在原地,身後屍體橫陳,加上殘陽如血,莫名的悲壯。
好像他帶了千軍萬馬上陣殺敵,最終所有人都陣亡。唯有他遺世獨立。
如鯁在喉,溫初九的胳膊最終還是沒有拗過鳳逆淵的大腿。
有些喪氣的回去,溫初九僥倖的想著,也許等攝魂術解除,這大閻王應該也不會恰好記得這麼丟臉的事。
敷衍的抱了一下,溫初九轉身就走,手被抓住,牢牢的包裹在這人燥熱的掌心。
回頭,對上一張毫無防備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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