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終而未完(1/2)
某一天清晨,我看見石秋蕙拉著窗簾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她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就連我走到她面前也沒注意到。
「石阿姨,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我奇怪地打量她,身上還穿著睡衣,頭髮也沒梳,不像是要出門鍛鍊的樣子。
她抬起頭來看我,像看個陌生人一樣,「你是誰?這是哪裡?」
「石阿姨,你……」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我不由得皺起眉頭,「我是鄭晚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不認識你。」她肯定地搖搖頭,隨即把頭低下,又變成了原來呆滯的模樣。
我慌了神,心裡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石秋蕙不會是因為傷心過度得了失心瘋吧?
正在這時,錢嬸懷裡抱著宋冕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了。
她大大咧咧坐在石秋蕙另一邊,一邊將宋冕從右手移動到左手,一邊跟我和石秋蕙聊天,「前兩天吃的都是些好油膩的菜,今天我連屎都拉不出來了。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啊,要不今天咱們就吃些小菜吧。石妹子,你有什麼愛吃的小菜不?」
石秋蕙沒有理她,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塑膠涼鞋的鞋尖上,那裡有一隻螢光綠的小青蛙。我記得爸爸說過石秋蕙年輕時候很喜歡青蛙,她買的衣服褲子鞋子也總是帶著青蛙造型的。
錢嬸見她不理睬自己,推了一把石秋蕙,「石妹子,跟你說話呢,你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不理人啊!我就不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痛苦,男人沒人就沒了嘛,誰最後都會下鬼門關去的,只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區別,沒必要一天到晚飯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總是這樣頹廢,孩子們看了多著急啊!」
錢嬸的話,話糙理不糙,爸爸去世已經有一年了,該有的悲傷早該在一年前就消化掉了,怎麼最近幾日石秋蕙狀態差得好像爸爸剛剛去世一樣?
石秋蕙慢慢地抬起頭,眼神還是那麼呆滯,就像是被人用棒槌敲壞了腦袋,給人的感覺又笨又傻。「張姐,你剛才說了什麼?」她對著錢嬸,迷迷糊糊的發問。
話一出口,我和錢嬸都呆住了。錢嬸姓錢,石秋蕙怎麼叫她張姐?而石秋蕙口中的張姐,也就是我家多年的保姆張嬸根本不在這兒,她和張嬸相處了那麼多年,不會連人都認不出來了吧?
我和錢嬸互相對視了一眼,想從彼此眼中探尋到答案,但都一無所獲。
「哎呀,剛說拉不出屎,突然就來了屎意。石妹子,你搭把手,幫我照看下孩子,我去去就來啊!」錢嬸突然嚷了起來,二話不說把宋冕放進離她最近的石秋蕙懷裡,扯了幾張餐巾紙捂著肚子急匆匆地往廁所跑。
我記得石秋蕙是很喜歡宋冕的,看著圓潤可愛像個糰子一樣的宋冕,沒準能讓石秋蕙振奮起來。果然,石秋蕙伸出手,輕輕摩挲著宋冕粉嫩的小臉蛋,宋冕在她的撫摸下咯吱咯吱笑出了聲。
大清早看到這樣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我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危險正在一步步向我逼近……
一聲嬰兒尖利刺耳的啼哭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只見石秋蕙猛地抓住了宋冕的脖子,一下子用盡了全部力量,宋冕嬌弱柔軟的脖子被石秋蕙像抓著雞脖子一樣緊緊握在手裡,任他漲紅了臉,咿咿呀呀尖叫啼哭,根本沒有半點心軟的痕跡。
「石秋蕙,你幹什麼!」我瞬間急了,宋冕現在已經變成我心中最最重要的那個人,石秋蕙這麼做,無異於拿把刀子在我心上千刀萬剮!
她就像是沒聽到我說話一樣,根本不管我多麼嚴厲地喝止她,還是一個勁地掐著宋冕,情急之下,我抓起茶几上鋒利的水果刀,要挾她如果再不放手,我就要割傷她的手。
「我不放,我不能放。」石秋蕙帶著哭腔叫喊道,「老鄭,你不能領養馮晚,她會害慘我們的,會害得我們失去一切。求求你,不要再眼巴巴地看著她了,你看她的時候眼睛都會放亮光,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這個小妖精了?」
她哭聲越來越大,嗓子都叫啞了,抓著宋冕的手在我竭力搬動下挪開了一些,但很快又跑了過來,我們就像是打太極拳一樣,你一招我一招地擋來擋去,可是夾在中間的是我的親生兒子宋冕,傷到他一根毛髮都會讓我心疼好久,現在這樣對他,怎麼能叫我不心疼!
上好廁所的錢嬸奔進客廳,她的褲子都還沒有拉好,褲腳也濕漉漉的,看到我和石秋蕙混亂廝打在一起的場面,竟然愣在了原地。
「快來幫忙啊錢嬸!」我哭喪一般地吼了一聲,她跺了跺腳,急忙上來幫忙,這才將已經奄奄一息的宋冕從石秋蕙手底下搶走。
宋冕的哭聲斷斷續續的,石秋蕙甩開我,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朝錢嬸撲過去,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從背後死死地拉住她,她回過頭來朝我怒吼、咆哮,揮舞著手裡的刀警告我再不放開就要用刀刺死我。
我絕不能讓她傷害宋冕,宋冕還那么小,什麼事都不懂,她恨的人是我,用殺要剮應該沖我來。所以就算刀子已經豎在我面前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是死死不肯放手。
石秋蕙用她那雙上了年紀皺巴巴的單鳳眼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揚起手裡的刀,深深地刺進了我的胳膊里……
血汨汨地湧出,流了一地,可是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我的視線只在宋冕身上,當看到抱著宋冕逃跑的錢嬸停下了腳步,望著我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我拼盡最後一點力量沖她大吼,「跑啊,錢嬸!」
她如夢初醒,立刻落慌而逃。
我是被錢嬸打電話叫回來的宋皓救起的,我以為錢嬸看到這個場面已經被嚇得魂飛破散,沒想到她竟然還想得起來給宋皓打個電話。
醫院裡,醫生剛剛給我清洗了傷口,我坐在病床上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宋皓推門進來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