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相見時(1/2)
聽到有人叫我,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回頭一看,之前在養父墓前看到的老人追了上來。
這個老人有兩條愁雲般深鎖的眉毛,緊蹙在眼睛上面;額頭出奇地凸出,眼睛於是深深地凹陷下去,像藏在突如的岩石下兩窪幽深而渾濁的泉水。那皸裂龜駁的臉皮不禁使我聯想到又老又乾的苦瓜,幾乎沒有彈性的肌肉和軟組織,只剩下風霜侵染成蠟黃色的皮和有稜有角的骨頭。從某種角度來看,面前這位老者皮膚黃得像是剛從泥土地里爬出來一樣,所以我才會在第一眼誤以為他是鬼魂。
他和我面對面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好像要把我的面貌吸進腦去,牢牢地關住。
在久久地,久久地審視了我之後,他那對渾濁的眼珠子漸漸瞪大,到最後瞪得足有核桃那麼大。
「你是不是馮晚?」這句話從他那刀片一樣的嘴唇中間吐出來,字字好像帶著千金重量。
我怔怔地看著他,腮幫抽動了兩下,半天才回過神來說道,「你怎麼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因為我是你的親生父親,馮力。」
雖然早上養父墓前我就對這個老人是不是我親爸有所懷疑,但是現在聽他親口說出自己就的身份,好似一記晴天霹雷,我驚呆了,跌坐在台階上,雙眼木木地直視著前方。「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也以為受了那麼重的傷肯定會死的,可是我在醫院停屍房裡躺了幾天,突然就醒過來了。我也不知道醫生都給我下了死亡判決怎麼還能活過來,後來一想,這也許就是老天垂憐我,覺得我命不該絕吧……」面前的人開始還輕聲輕氣地說話,可是到後頭聲音越來越響亮,像散著堂鼓一樣地「咚咚」響,聽得我的心越揪越緊,差點兒喘不上氣來!
「你別說了!」我的面頰滾燙得像燒熱了的烙鐵,弓起身子朝他嘶吼道,「你醒來了為什麼不去警察局救我媽?她是因為你才被槍斃的!」
「你聽我說。」他面帶沉痛、憂傷、憐惜、憂鬱地看著我說,「我醒來的時候失憶了,我不知道我是誰,家在哪裡,還有沒有親人。我在外面晃了一年,終於想起來了,回去後卻聽說你媽她已經被……」
「你少來騙我!」我暴跳如雷地吼叫起來打斷他,「我媽死了,可我還在孤兒院啊,你為什麼從來不來看我一眼?明明就是你薄情寡性,自私自利,擔心帶我走會連累你的生活,讓你過不上瀟灑快活的,不用負責任的神仙日子。」
「我偷偷來看過你很多次,很多次,每次我都想進去和你相認,可是一想到你媽是我害死的,我就抑制不住心裡的愧疚和擔心,我怕你恨我,畢竟在那之前,我是一個嗜酒如命的酒鬼,從來沒有真正地關心過你。」相比於我不可抑制的激動,馮力整個人顯得異常冷靜,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深思熟慮過一樣,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我一下子冷了下來,渾身上下只覺得透骨的寒冷,仿佛身上每一寸血液都結了冰。我用十分清晰的聲音,艱難而倔強地說,「你怕我恨你,那你現在還出來幹什麼?我現在已經姓鄭,不是姓馮了,我和你沒有一點關係,你出來認我,我也不會承認你的。」
馮力望著我,似是誠懇地說道,「我知道,鄭先生是個好人,他給了你真正的父愛,我也一直很感激他,要不,我怎麼會選擇在今日來看他?」
我還是冷笑而絕然地道,「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馮力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他的聲音那麼微弱,那麼低沉,就像從地底下發出來的。我的內心毫無感覺,只覺得很疲倦,不知道是身體的原因還是遇見他動了氣的原因,總而言之,從頭到腳都感覺極其不舒服。
偏偏這個時候宋夢還在一旁看好戲般譏笑道,「鄭晚,這位可是你親爸爸,再怎麼說你都繼承了他的血緣,如果沒有他,哪來的你?你不你對他感恩戴德就算了,要是連自己的親爸爸都不認,你還是人嗎?要是放到古代,你這樣的人早該被活活打死了!」
剛按捺下去的怒火毫無保留地被她重新點燃了,憤怒在我的血管里奔騰翻湧著,它一陣颶風般的瘋狂奔跑,沒有任何事情能擋它。他是一個狂魔,也是一陣毀滅一切的龍捲風,讓我完全喪失了理智,忘記曾經和宋皓的約定,憤怒地朝宋夢吼道,「你少拿這副假道學的姿態來噁心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的種是誰的,要是放在古代,你早就該被浸豬籠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