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分析(2/2)
和他分開後,我直接抄了最近一條小路往家裡走,心裡一直迴響著杉樹男說到他以前愛過的那個女人的模樣。想著想著,我就把今天發生在酒樓的不愉快的事情給忘了,倒是突然十分思念起杉樹男來。也許,我該多問他一些那個女人的事的,沒準他就不會把不快憋在心裡那麼傷心了。
一個星期後,繪畫班同學們參加縣級繪畫比賽的成績出來了,其中小省和小輝分別獲了一等獎,其他同學不是二等獎就是三等獎,總之每個人都拿到了名次。
當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激動得抓起一大堆禮物往繪畫班跑去。我跑得像一陣風,路過熟悉的同事時都沒來得及打招呼。可是到了繪畫班的門口,卻讓我瞧見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現任班主任胡梅將孩子們的獎狀撕得粉碎,一股腦往講台下摔去,紙片被窗外吹進來的風一吹,飛得滿教室都是,而孩子們一個個目光沒有聚焦,神色凝重,好像剛才發生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一樣。
「怎麼了?大家這是怎麼了?」我走進教室,孩子們的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我看來,每個人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種委屈的意味。我撿起胡梅飛到講台下的碎片一看,果然是孩子們參加這次繪畫比賽得到的獎狀,上面還新蓋有縣教育局的大紅章。這我就想不通了,拿著幾片碎片看著胡梅,不解地逼問道,「胡梅,這可是孩子們的獎狀,你為什麼要撕了啊?」
胡梅之前還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這回眼眶卻紅了,眼睛裡都是濕漉漉的一片。她指著講台下的孩子們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朝我低吼道,「你問他們,這些你教出來的好學生!」說完,她一把猛地推開我,拔腿掩面往教室外跑去……
胡梅一走,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幾乎每個人的表情都裝滿了怒意,而且都積極地朝我控訴胡梅剛才做的事。因為說話的人太多,導致他們說什麼我一個字也沒聽清。
「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我不得不敲了敲黑板,拉高了聲音,孩子們這才陸陸續續地停下了說話。我瞥到小省一臉鎮定地坐在教室里,似乎剛才發生的事沒有對他達成某種刺激,便指著他說道,「小省,你來跟老師說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省站了起來,語氣平緩,吐字清晰地說,「鄭老師,剛才胡老師怪我們沒有在指導老師那一欄寫她的名字。」
「啊?」我一下子怔住了神,「那你們寫了誰的名字?」
「鄭老師,當然是你的了。」小省微笑地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向天上的星星。
「胡鬧!」我一時間急了,聲音也不由自主抬高了許多,「教育局的人特地把我從繪畫班班主任位置上撤下來,就是因為不想讓我帶繪畫班,可你們倒好,偏偏把我的名字寫上去,那不正是告訴他們,我還在帶繪畫班嗎?」
沒想到面對我的責備,小省還是面不改色地說,「可是鄭老師,一直以來教我們畫畫,給我們指點的人除了宋老師,就只有你了啊。如果不能把指導老師的名字寫上你的,我們去參加這個比賽還有什麼意義?」
這話說得我心裡很感動,可是感動也僅僅是維持了一剎那,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可是難道你們忘了,參加這個繪畫比賽的目的不是為我,而是為了咱們繪畫班,為的是你們自己啊!」我痛心疾首地說,「現在你們因為我得罪了教育局,就是得罪了學校,得罪了學校,那咱們這個繪畫班該怎麼辦?」
小省搖搖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幫我分析道,「鄭老師,也許事情不是校長跟你說的那樣,也許縣裡頭根本沒有人說要把你從繪畫班老師的位子上撤下來呢?」
「啊?這話怎麼說?」這下輪到我想不通了。
全班同學也都一臉崇敬地看著小省,靜靜地等著他很有可能震驚無比的分析結果。小省說,「鄭老師,我們已經把指導老師的名字寫成了你的,如果縣教育局的人真的在意,那就不會讓我們獲獎了,可是偏偏我們班的每個同學都拿了獎,這足以說明教育局根本不像校長說的那麼排斥你嘛。」
小省的話贏來了同學們的稱讚喝彩,但是我卻沒有像他們那麼開心,因為我知道即使教育局知道我是指導老師,也不會把罪責怪在孩子們的身上,而老師就不一定了。
也許,還有更大的暴風雨等著我,比如胡梅,比如校長,他們一定不會就這麼放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