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兵殤(1/2)
八桂大地暮春的早晨,在艷艷的陽光照映下,原本是一派美好的田園風光,尤其是南寧城外,雖然是綠肥紅瘦,卻也春意盎然,綠毯似的草地,伸展鋪陳向遠方,高大的榕樹一叢叢綠島般矗立在原野上,早起的鳥兒鳴叫著在枝頭飛舞。
如果不是一道道戰壕和鐵絲網,破壞了整體的觀感,倒是郊遊的好去處,可惜的是,這種寧靜和美好,很快就被打破了,蔚藍的天空中,傳來刺耳的尖嘯聲,一群黑壓壓的金屬彈丸,由遠及近呼嘯而來,頃刻間,草皮飛舞,泥土翻卷,一簇簇土浪鼓起,大地開始震動顫抖,清新的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硝煙味兒。
這一次日軍的炮擊,比昨天任何一次都猛烈,先是看見一朵朵土花濺起,接著,就是看不清楚個數的土花,炸點連著炸點,硝煙騰空,烏雲般籠蓋了南寧城上空,日本人有開始進攻了。
第一一三師三一五團一營二連士兵吳長鎖,今年十九歲,是個地道的廣西人,不過,老家卻在桂北的都陽山區,是昨天才補充進三一五的,吳長鎖參軍不到剛剛一年多,很幸運的沒有上過戰場,所以,到現在也不知道炮火連天是個啥滋味,昨天晚上一進入陣地,鼻子裡聞到濃濃的硝煙味兒,聽別人談論,這個團昨天被日本人打沒了一半兒的弟兄,心裡就直打鼓,就纏著老兵傳授經驗,有個老兵懶洋洋的告訴他,「小鬼子打炮的時候,你就捂著腦袋趴在戰壕里就行,可別亂跑,小命兒丟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日軍炮擊剛一開始,吳長鎖就牢記老兵的教導,雙手抱頭,把耳朵堵住,緊緊的貼在戰壕邊上,身體儘量蜷縮,害怕得幾乎哭出來,張著大嘴喘氣,吸進肺里的,都是火辣辣嗆人的硝煙味,除了肚皮底下一震一震的,就是耳朵「嗡嗡」直響,炮彈炸起的泥土,不斷的打在他身上,「噼啪」做響,每一下,都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一次。
吳長鎖偶然抬起頭,想看看同伴在哪裡,卻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就在離他不遠的營部里,營長正在對著電話大喊大叫,一發炮彈飛來,一團黑煙在眼前猛然炸開,一聲巨響,炸起的泥土,子彈似的劈頭蓋腦打過來,吳長鎖嚇得一閉眼。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營部沒了,只有一個深深的彈坑,幾根攔腰折斷的樹幹,幾片破碎的軍衣和幾攤血跡,吳長鎖還記得,營長是個短小精悍的廣東人,說一口聽不懂的廣東話,因為自己腿腳慢了點兒,後腦勺還挨了營長一巴掌,可眨眼功夫,人就沒了,吳長鎖嚇傻了,呆呆的看著那個巨大的彈坑,腦子裡一片空白,眼前不斷出現那團炸開的黑煙。
他就這樣雙手抱頭,直愣愣的看著那個彈坑,直到屁股上挨了一腳,才火燙似的跳前來,還沒分清東南西北,一個身影就把他撲倒在地,一串子彈打在戰壕的胸牆上,發出滲人的「噗噗」聲,「你他媽找死啊,日本人正衝鋒呢,再他媽這樣,早晚被機槍打成篩子,」耳邊傳來惡狠狠的咒罵聲。
吳長鎖這才醒過神來,眼前是班長兇悍的大眼珠子,他不怕營長,卻對自己的班長從心裡打怵,不是別的,就班長那身板兒,一下子能壓死自己,炮聲沒有了,可地面兒咋還「轟隆隆」的顫抖呢?還有子彈掠過頭頂的「啾啾」聲,聽著就滲人,再腦筋不好使,也知道班長救了自己一命。
班長扯著他的脖領子,拽到戰壕邊上,吳長鎖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一看,遠處的原野上,一個個黑漆漆的鐵疙瘩在搖頭擺尾吼叫著朝著自己開來,屁股後頭還直冒黑煙,長長的鼻子裡,不時噴出一道火光,隨即,一聲巨響就在附近轟鳴,吳長鎖那見過這陣勢,嚇得哧溜一下趴回戰壕里,哆嗦著問道:「班長,那是啥玩意啊?」
班長一瞪眼珠子,大聲吼道:「那是小鬼子的坦克,後面跟著鬼子兵,得得,你也別露頭了,老實趴著吧,等我喊你的時候,就可勁兒扔手榴彈,聽見沒有?」說著,把十幾顆手榴彈一古腦的丟在他身邊,說來也奇怪,班長這麼一吼,吳長鎖好像不那麼害怕了。
見班長打得起勁兒,又忍不住把頭伸出去,那些鐵烏龜來的更近了,後面跟著一群群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兵,猛地,班長把他的腦袋壓在戰壕邊上,緊接著,聽見一連串的「噗噗」聲,耳邊又響起班長雷霆般的怒吼聲:「你他媽不想活了?腦袋抬得那麼高,機槍子彈能把你腦袋打成爛西瓜,」吳長鎖知道,班長又救了自己一次。
眨眼功夫,那些鐵烏龜就逼到眼前,吳長鎖看見,十幾個士兵,每人拿著一捆手榴彈沖了出去,有的剛出戰壕,就被子彈擊中,身體一傾,冒出殷洪的血跡,就倒在眼前,有的衝出很遠,還沒接近鐵烏龜,也被子彈打倒,有幾個士兵靠近了鐵烏龜,一聲巨響,鐵烏龜身上,猛地冒出一股黑煙,接著,就癱在那不動了,從裡面跳出幾個鬼子兵,很快被自己人打死了。
吳長鎖覺得這個刀槍不入的鐵烏龜,也不是不能對付,可被炸毀的坦克畢竟在少數,還是桂軍士兵拿幾條名換來的,本間雅晴一次性投入了一個戰車聯隊,八十多輛坦克,用來衝擊桂軍的防禦陣地,對於根本沒有反坦克武器的桂軍部隊來說,這是致命的大殺器,只能拿士兵的生命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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