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2/2)
葉太白一步一步離開崖壁。
人們都為他讓出一條路,目視著這位白衣染血的神祇離開。
旁人再看向抱著少女的陸青萍心思各異,有一教聖地當即心思異樣。
太白劍經,劍道真解。
就在那少女的身上。
可是……
想到陸青萍的父親,還有剛才離開的葉太白。
當世兩大武道之神,若他們敢強搶,聖地怕是要……
這時,海中飛出薛生白的身影。
他出來後見少女昏倒,不由一驚。
陸青萍抱著少女上馬,道:「放心,青羊無事,只是……掌教老真人呢?」
說到一半,他看見薛老頭手中只提著半截白玉劍柄。
薛生白愧恨道:「我未曾找到屍身,怕是在入海那一剎那,屍身便無全屍了,葉太白的劍氣,非是一般肉身能夠扛得住,任老真人的屍身,應是在入海之後,便與大海混為一體了。」
陸青萍聞言,心中悲痛。
他看著老人遞過來的那柄斷裂的白玉劍柄,曾經是白帝城的白帝劍之柄,如今白帝劍親手被葉太白所折,這柄劍對葉家已經失去意義。
「青羊……」
陸青萍抱著少女,閉目道:「薛爺爺,請把公主送回天宗。」
他不知道葉太白強行傳授少女劍道真解是自信還是自負。
但他知道。
少女是天生劍體。
這些劍道真解,對少女只有好處。
而回天宗劍冢,能夠讓少女加快消化這些東西。
薛生白聽聞,不由遲疑:「那世子殿下你……」
陸青萍道:「還有八位宗師前輩,不必擔心,而且,我想若不是有人想死,恐怕沒人敢動武成王的兒子。」
薛生白嘆息一聲,將少女接過,躬身施禮後,看了看天宗的方向,一踏步,便入了雲層。
………………
秀麗群山。
白蓮峰。
白衣秀美的青年,今日忽然問裘玉虎道:「師祖何時回來?」
肥胖的道人看向天空,自語道:「打贏了就回來了……所以,應該是明天吧。」
然而,就在裘玉虎隨口道「明天人就回來」的時候。
青蓮峰劍道殿中。
黃粱跪在了青石板上,嘶吼大哭。
「師兄啊!」
他手中是一封書信。
書信已經散開,上立一個高大魁梧的白衣老人殘影。
「師弟,當你展閱此信,便代表為兄天命以至,你曾問為兄,第一次下山見葉太白是為何?答案就是為我天宗鋪平前路,一個沒了白眉的天宗,依舊還是天宗,因為我們有那兩個孩子。亭舟的師父是天地萬物,他可自學成才,是我天宗壯大之根本。青羊是隋國公主,日後我們天宗要借王朝興教非她不可,但她與亭舟不同,劍體能承接天下劍運的意義在於,便是各門各派的劍道都可為她所用。當葉太白送來劍帖之日,為兄便明白,若為兄死,便該是將天宗交給你的時候了。」
「為兄第一次與葉太白相見,確定了今日的一切,他雖是劍客,卻是一個儒家君子,守教條規矩。」
「而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對劍道的追求,生平罕見,若此戰他勝了,舉世將無他之劍敵,所以,為兄稍稍泄露青羊之存在,算準他會傳道青羊,以求青羊未來可與他劍道爭鋒。」
「這是他的一種自信,也是對未來劍道孤獨,能有人與之一戰的渴求。」
「為兄帶青羊去,不過也就是想讓她看見為兄死在葉太白的劍下,這是好事,她會仇恨葉太白,從而奮而練劍,以求為我報仇。」
「一個自小就以當世劍道頂峰為目標的人,又兼容我天宗劍道和葉太白劍學的劍道三分氣運之才,未來是怎麼樣,為兄想想也含笑九泉。」
「即便葉太白超出為兄算計,還有若干年後的亭舟壓制他,不必擔心他與青羊一戰的結果。」
八月十五一戰,不是他死,就是葉太白死。
若他死,則這封信示以黃粱,行這諸多算計。
老人想自己死,也要為天宗賺取很多東西。
一個人的死,有時候可以一文不值,有的時候,卻可以價值連城。
老人以他的死,讓趙青羊得到了葉太白的傳承,以及,為少女樹立一個目標。
而這一切,葉太白都清楚。
但他自願被老人算計。
為了以後的一個對手。
那柄他在白帝城時就察覺到的絕世之劍。
「師兄啊……」黃粱痛哭至失聲。
「留這一縷殘影,是為兄不信那句「人間何處不青山」,我還是想以殘像葬在白蓮峰,想與師父和師弟同眠師門山下,便麻煩師弟你了。」
人影恍惚,只是殘影,是一個留像。
黃粱慘哭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