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覆漢 > 第三十三章 白雪紛紛落庭中(上)

第三十三章 白雪紛紛落庭中(上)(2/2)

目錄

「試當然是可以試的。」就在堂中諸人皆以為得計之時,背對堂中諸人的公孫珣忽然開口,明顯有些不以為然。「反正又不費什麼功夫……加阿備一個豫州牧、安北將軍;加劉表一個荊州牧、安南將軍;加陶謙一個徐州牧,安東將軍;再加朱儁一個交州牧,士燮一個揚州牧,這有什麼?但是,爾等若以為如此便能動搖曹劉二人,卻不免有些想當然了。至於曹劉二人為爭盟主生隙,我只覺得有些無稽……說不定他們二人遷延至此,只是累年不見,想藉機一起賞雪飲酒呢!」

堂中一時鴉雀無聲,而隔了半晌,倒是呂范稍作疑問:「主公何出此言?」

「無他。」公孫珣望著天空漸漸飄起的雪花,依舊頭也不回,只是兀自揚聲相對。「中原諸侯,看似各有千秋,天下豪傑,看似龍蛇混雜,但如今局勢之下,世間敢奮臂而起,立於我身前之人,唯曹劉而已矣!這兩個人又怎麼會為了什麼盟主而相爭呢?他們眼裡只有我,而南方諸侯雖多,我眼中竟也只有這二人罷了!」

堂中再度鴉雀無聲。

「喝酒嗎?」公孫珣忽然回頭詢問。「之前五月時分,玄德從淮南時往長安與家母送了許多醃漬的梅子,家母正好搬遷,為了儲藏,便專門藏於酒中帶到鄴城來了,今日落雪,咱們何妨暫且扔下公務,以醃梅煮酒,賞雪自娛?」

眾人愈發麵面相覷。

雪落紛紛,卻遮不住火熱的人心。

南陽新野,由於盟約尚未正式訂立,各路諸侯依舊沒有散去,只因為此地不是他們所轄,所以眾人便乾脆各據城中片區亭舍以長居。而既然中原各大諸侯皆在此處,便免不了有達官貴人、名士儒家、豪俠勇士,紛紛往來城中以求自效,更遑論各路諸侯自己也有隨行文士、豪傑了。

一時間,各路人馬交匯,你來我往,應酬連連,觥籌交錯,眾人或是論及天下大勢,或是談起將來局面,或是辯論經學真義,或是乾脆抱劍於門旁,高歌慷慨……反正沒人在乎天冷不冷。

而這一日午後,隨著十一月隆冬之雪再度降下,曹操正在自己所居亭中讀書,忽然聞得許褚來報,說是劉備只帶張飛一人來訪,而且已到門內,慌得曹孟德趕緊從火爐旁的榻上起身,穿著木屐出迎。

「兄長在此處過得好愜意!」劉備孤身昂然直入後舍,遙遙看到對方身側書籍尚在榻上,難得動容失笑。

曹操當即哈哈大笑,趕緊推開許褚,上前握住對方雙手,一起把臂入內。

等到二人坐定,曹操自然開口相詢:「我弟何至於此?」

劉備盤腿側坐在榻上,從容緩緩言道:「今年五月時分,愚弟在江淮巡縣之時,恰逢梅雨時節見梅子漸黃,又恰好遇到安利號南下買茶的商隊路過,便想到長安公孫伯母乃是江淮人士,或許會念及此物,於是專門摘了許多,用鹽醃漬起來,托他們送往長安,聊表孝心……公孫伯母接到梅子後正好要搬遷往鄴城,便與我回信教我,告訴我梅子這東西,青黃成熟之時放於酒中,既能久存,又能讓酒味鮮香!」

曹操聽到梅子、茶、酒,早已經口中生津,此時聽到最後,如何能忍?

但剛要起身詢問,又陡然想到,信函回到淮南之時,梅子時節早就過了,哪裡還有梅子酒可喝?也是一時悵然。

然而,劉備見狀又忽然失笑:「愚弟當時也懊悔時節已過,然而卻不曾想公孫伯母早有準備,居然讓回信的商隊捎上了一壇放了醃梅的好酒……說是讓我等到隆冬時節,雪落紛紛之際,尋得一二知己,煮酒賞雪,暢談過往將來,豈不美哉?!」

曹操哈哈大笑,幾乎將口水都笑出來了,然後也只是一抹嘴便起身往外走去:「我就知道張益德一直不進來,必然是在外面與子孝整飭什麼好東西!走走走,我這裡雖然並無長物,倒也有火鍋羊肉麵與滿院飛雪可以下酒,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劉備同樣仰頭而笑,然後隨曹操齊齊往前院而去。

果然,走到前院,張飛早已經和曹仁一起在院中廊下布置好了几案、火鍋,一大壇帶有安利號標誌的酒水也已經被打開,雖然天冷,且未真正溫酒,但隔著飛雪居然能聞到酒香,也是讓人愈發生津。

就這樣,二人同案,許褚、張飛、曹仁相陪,五人賞雪煮酒吃麵含梅皆不誤事,倒是難得愜意了。

而酒過數樽,眼見著身前大雪愈盛,曹操忽然放下酒樽,一時嘆氣。

劉備面色如常,從容詢問:「大好時光,孟德兄何故如此啊?是在憂心漢室呢,還是思及故人?又或是為時事所嘆?」

「皆有之!皆有之!」曹操盤腿隨意坐在案後,舉樽一飲而盡,又將樽中醃梅細細咀嚼一番咽下,這才感慨言道。「既憂心於漢室,又思及故人,還感嘆時局人生,並著眼於未來……玄德啊,你說為何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呢?」

「生於桓靈之間,誰不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劉備依舊不見喜怒。「咱們生下來、長起來,便正看到天下一日日崩壞下去,大局一日日不好起來,如此局面,還能坐享太平不成?而咱們要做的,不就是讓後世子孫能夠生下來如意事多一些嗎?」

「說的也是。」曹操苦笑一時。「大丈夫生於此亂世,不是咱們的錯,但能不能讓子孫不再生長於亂世,那便是我們的志向了。」

「那至於所思故人,莫非也正是我想的那位了?」

「這是自然,記得上次這麼開懷之時,似乎還是潁川平黃巾,咱們在長社大勝,便在淇水畔大宴,我記得當時是玄德你發了利市?」

「是啊,是我走運捉了波才。」

「然後那日晚上,咱們倆,還有文台兄……還一起唱了歌,跳了舞?」

「我兄公孫文琪做的詞……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孟德兄知道嗎?」

「知道什麼?」

「阿策那傢伙,沿途依舊耿耿,走到歷陽,臨渡江不能返時,卻於江上橫槊作此歌,凡三遍,才愴然而走……若非此,我幾乎以為他只是個戀棧權位地盤的混小子呢,不料多少還是有幾分文台兄的英姿的!」

「若能再歸彼時該多好?」念及昔日情形,曹操也是一時愴然落淚。

「歸彼時有什麼好呢?」劉備緩緩搖頭,親手為對方滿上一杯。「歸彼時便能阻靈帝加賦嗎?文繞公、我師諱子干公,還有文琪兄,司馬叔異公,這些人都攔不住,我們能攔住嗎?若攔不住靈帝加賦,攔不住涼州俱反,咱們歸彼時不也是要重來一遭嗎?孟德兄總不會以為殺了董卓、救了何進,這天下就不會崩壞吧?」

曹操愈發黯然:「我如何不知天下已經病入膏肓,所言歸彼時,不過是思念故人相聚之樂罷了。」

「既如此,何不舉中原之眾降服於鄴城呢?」劉備忽然冷不丁的問了一句。「這樣非但能與故人常聚,說不得還可以早見天下太平吧?」

——————我是不如投降的分割線——————

「太祖既滅袁紹,平河北,乃移鎮鄴城,分州設牧,屬衛將軍府,天下震懾……逢破虜將軍孫堅死……豫州刺史劉備輕兵入江夏,擒袁術,乃明書天下,召中原諸侯會於南陽新野。九月發信,十月末諸侯皆至,然,或言曹操、劉備爭為主次,或言呂布求保袁術,或言陶謙垂垂漸老,無意大事,或言劉表希冀於南陽,或言朱皓欲求兵馬平孫策,凡至十一月,久久難定。一日大雪,諸侯再會,未及多言,紛爭再起,光祿大夫楊彪憤然難及,乃擲所持節杖於雪中,以手指曰:『今衛將軍之心,路人皆知,天子節杖,殊同草木,吾受漢恩,持之無能,不亦可棄乎?』諸侯聞之赧然,然諸事依然難定。」——《新燕書》.卷六十二.列傳第十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