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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解衣方見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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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便是蘆葦,白霜之時正是秋季,秋季時分,蘆花盛開,卻又迎風而散,葦杆搖曳,卻又彎而不折,落日夕陽,白蓬黃葉,端是醉人心境。

然而,美景稍縱即逝,隨著秋日餘暉藏起最後一份光亮,黑夜降臨,河北大地上常見的蘆葦盪卻又變得招人嫌起來……蘆葦杆看起來軟綿綿的,可一旦折斷,其中的葦絲卻又鋒韌的可怕,很容易割傷皮膚;而且蓬鬆的蘆花下根本就是灘涂地,割傷了的腳踩下去以後才知道底下到底是爛泥窩還是一個深水坑!

但是話又得說回來,華北平原上,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潰敗的袁軍敗兵而言,難道還有比蘆葦盪更好的躲藏之處嗎?而對於那些平原上俘虜根本抓不完的衛將軍所屬騎兵而言,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兩個俘虜摸黑鑽入危險的蘆葦盪中呢?

不划算的!

「呂將軍,河堤上已經無人了!」

暮色里,梁期城西十餘里處的一個小河灣處,隨著堤岸上一個釋然的聲音響起,河堤下方的蘆葦盪中卻是瞬間悉索索起來。

俄而,一名已經沒了甲冑卻還握著一把環首刀的武將領著足足數七八十名狼狽不堪袁軍逃兵,頂著血污與爛泥從這個昔日趙國名相白公所修築的白公渠岔口中爬上了堤岸,卻又小心四面看顧了一番,喝令敗兵結成了一個大略的陣勢,然後方才回身帶著一些依舊擁有武器的武士,奮力將最後數名要緊人物攙扶著送上了河堤。

星光之下,若是有人貼近來看,必然認得,這數人中最核心的四人,赫然正是袁紹、沮授、許攸、郭圖四位。

「明公!」呂翔貼近過來,看到袁紹身上滿是爛泥,罩袍、頭盔、甲冑俱無,頭上短髮也被污泥浸染了一半,卻是不由慚愧萬分。「屬下無能,有負陳長史所託,區區數里,居然沖不過去,反而被對方騎兵逼潰……」

「不怪你!」袁紹雖然神色倉惶,但此時聞言卻儼然恢復了神智。「大軍全潰,人人逃命,如何能輕易衝過去?便是後來,也是我先不願意棄車,後又遇上自家親外甥,反而連累你們……我實在未成想,居然有一日會被楊修那小子當眾所逐,以至於丟盔棄車,躲入爛泥之中!」

「主公不必自責,也不必苛責楊公子。」旁邊郭圖一面扶住袁紹,一面懇切相對。「主公之前不願意棄車,是因為車中有文將軍屍首,而且若非主公一開始沒有棄車,我們又如何能各自脫險匯集到主公身側呢?後來遇到楊公子也是無奈,因為當時何止楊公子認得主公,他身側其餘那些長安來的白馬貴胄子弟也多認得……大勢之下,他們不得不追逐一番虛應故事而已!」

「我其實知道。」袁紹不由苦笑。「這事不怪他,丟盔棄甲之後,這個短髮反而顯眼,以至於後來那位侍衛偽作我駕車而走時都要割去頭髮,何至於算到他身上呢?而我也是只是略有感慨……此番幸虧是躲過去了,否則公孫珣驅楊氏甥獲袁氏舅,豈不過於可笑?」

「袁車騎,此時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同樣狼狽的許攸脫下靴子倒掉其中的爛泥污水後,卻是忍不住坐在地上憤然呵斥。「今日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趁著附近沒有追兵,咱們速速回梁期城才是!」

袁紹嘆了一口氣,不由頷首。

「子遠何必慌張?事到如今,早一步未必就能逃脫,晚一步未必就不能入城。」出乎意料,左肋擦傷,可能肋骨也斷了,此時只能扶著肋部勉強說話的沮授卻是顯得不以為然。「而今日臨陣見了那麼多死相,以身後事而論,稍作整理又何妨?須知,君子可死不可免冠,」

眾人一時沉默……沮授這話雖然有些不中聽,而且有些不吉利,卻也是一等一的實話,此時危險並未真正解除,一旦離開這個蘆葦盪,平地之上,再遇到敵軍,那誰都不好說有什麼結果了。

實際上,就連許攸黯然之餘也未做反駁……他之前也只是單單不耐袁紹與郭圖,故意發泄而已。

就這樣,眾人沉默著整理衣冠,等到又過了一段時間,眼瞅著東面路上並未有多少火光,這一眾袁軍靈魂人物才終於不再猶豫,聚起些許殘兵,相互扶持著起身向東面匆匆而去了。

但行不過數里,瑟瑟秋風之中,卻忽然間地面微顫,然後暮色中馬蹄急促,很明顯是一隊敵軍騎兵故意未帶火把,專程在原野中等待獵物……此時發現動靜,徑直而來了!

而須臾之後,夜風之中,乾脆傳來敵將的興奮言語:「我就知道今夜侯在此處能發利市!爾等之前居然不信?」

袁紹以下,眾人紛紛失色,但此時甲冑全無,連環首刀也無幾把,也是無可奈何。

「不意我袁紹竟然一敗而亡!」望著隆隆而至,卻又不慌不忙四面包抄的騎兵身影,袁本初已然絕望。

「閉嘴!低頭!」馬蹄嘈雜聲中,許子遠忽然拽著袁紹壓低聲音言道。「不要出聲……來人巧合,此事或許還能成!呂翔藏好他!」

袁紹茫然不解,卻還是被旁邊的呂翔順勢強行按下了身子。

而與此同時,許攸居然直接出陣,揚聲向前去了:「前方可是我許攸洛中故人魏越將軍?!」

對面明顯一怔,卻又不由失笑,然後直接下馬了:「原來是許先生嗎?這倒是大功一件!」

「大功個屁!」許攸繼續向前,並粗暴呵斥。「你擒了我有何功勞?無外乎是換來一人日日夜夜在公孫文琪身側進言說你這人貪財好色,粗魯無文,不足大用罷了……」

魏越不由大笑:「許先生何至於此啊?而且若是我將先生擒拿回去,君侯想來也不會信你的……」

「這不是他信不信我的事情,而是說你這人是否在真的不貪財好色,而且你家君侯到底知不知道你貪財好色?」許攸說話間已經來到對方身側,卻又上前直接握住了對方手,然後壓低了聲音。「子度,借一步說話……」

魏越不以為意,直接下令部隊小心警戒,不許擅動,然後便與對方一起走了數十步以作避讓:「子遠先生請說。」

「魏子度,你今日確實要勞累你無功而返了……因為我乃是君侯安排在袁紹身側的間諜,袁氏遠未剪除,我尚不能歸!此事你回去一問便知!」

魏越一時愕然:「子遠先生莫非是詐我?」

「我詐你又如何?」許攸冷笑反問。「不詐你又如何?」

魏越愈發驚愕,更兼不知所措。

「我且問你,以我跟公孫文琪的交情,便不是他間諜,今夜隨你回去也少不得一個親近幕僚或是兩千石的位子吧?」許攸不慌不忙,稍微斂容追問。

「以先生的才智,還有與我家君侯的交情,確實如此。」魏越稍作思索,乾脆承認。「否則我又何必對先生如此客氣?」

「那我再問你,既然此番隨你走也有個好結果,我又為何反而要你放我一馬,讓我歸梁期?」許攸繼續從容詢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魏越一時乾笑。「我一武夫,唯一能用的便是馬上立功而已,先生的心思我哪裡懂?」

「你一定會懂得,因為你我同病相連。」許攸回頭瞥了眼身後隊伍,然後冷笑捻須言道。「此事攤開了,其實也簡單……你想想,我之前得罪了董公仁等人,偏偏又在袁紹陣中那麼就,那不管是不是間諜,此時過去,便只有交情沒有功勞。而若如此,我又如何在公孫文琪身側立足呢?屆時怕是要被人排擠的……」

魏越一時恍然:「先生此言倒是合理。」

「自然合理,因為你魏子度也是如此……我剛剛說你貪財好色,難道是假的?當年在洛陽袁府上一起喝酒,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說你不招呂子衡待見?你家君侯也整日格外看你不順,既如此,你將來想要在公孫文琪身側立足,也同樣要多得軍功才行……」

魏越微微一嘆,竟然無法反駁。

「也罷!」許攸見狀懇切言道。「今日我也不瞞你魏子度,我與衛將軍之間,其實只有些許默契,並無真正間諜之約……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想回到袁紹身邊,求建奇功!而你今日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將來少不得你的好處……」

「將來的事情……」魏越不由低頭哂笑。

「將來的事情誰也不好說,可你今日其實已經有了巨大軍功,額外抓了我又有什麼多餘獎勵呢?」許攸反問一句。「說到底,我是不愁前途的,而你今日強要捆我,不過是徒勞惡了我而已……反而是等我此番回到梁期,趁此大敗更加得袁紹信重,將來戰場之上專門與你多些軍功才是正道!」

魏越心中微動。

「子度,你我俱是異類,將來公孫文琪成大事,咱們想要立足於他身側,正該相互照應才對。」言至此處,許攸再度壓低了聲音。「其實我倒也罷了……天下平定,我這種文臣總有繼續建功的機會,反而是子度你,區區一個武夫,還一身毛病,若是不能趁著天下大亂多立些功勞,多取些賞賜,那將來天下平定了,你又有什麼倚仗繼續保持今日的地位?」

魏越怔怔無言。

「就這樣說了!」許攸雙手握住了對方戴著手套的手道。「今日放我一馬……回去跟衛將軍說我要做他間諜,他一定不會怪罪你的,反而會以此作為你的功勞也說不定!」

魏越仰頭一嘆,卻是低頭將自己手上那雙遼東盛行的漏指手套拿掉,直接與對方掌心相對:「子遠先生,咱們一言為定,將來一定要照顧我才行……不要往東走了,東面還有一些人如我這般在原野上狩獵敵軍,而且多是徐伯進的部下,先生未必能說得上話……往南走,去鄴城,或者從南邊繞過去再去梁期便是。」

許攸連連稱謝不止。

而片刻之後,魏越也回到包圍圈前,卻是直接對著此番隨從的百餘騎下令網開一面:「子遠先生是君侯至親舊交,你們中應該也有人知道……今日事我回去後自會稟報君侯,你們不要問,直接當做沒有見過,隨我歸營就是!」

「子度高義!」許攸也已經回到潰兵之中袁紹身側,卻是拱手揚聲相對,然後復又厲聲不知對誰吩咐。「你們也不要問,速速南行便是!」

自袁紹以下,怎麼可能敢問,只是紛紛低頭罷了。

魏越手下騎兵,各自面面相覷,但戰場之上既然上司有令,卻也只能閃開,更不必說本就是馬無夜草不肥,專程趁著大勝出來撈額外繳獲而已……既然網開一面,袁軍潰兵不敢猶豫,紛紛趁機倉惶向南而行。

但就在郭圖扶著袁紹,藏在潰兵中間,速速低頭向南走過之時,旁邊準備歸營的公孫珣所屬騎兵中,有人直接點燃了一根火把,借著火光,別人倒罷了,魏越被郭圖頭上的發冠所吸引,微微一掃,卻是有些稍微驚愕。

「子度!」許子遠見狀不顧一切,直接大聲相對,吸引對方扭頭。「臨別有一言……衛將軍橫掃天下之勢已成,可將來若一旦無戰事,你一武夫何來功勳?這幾年,務必要馬上辛苦一些方可長久!」

可能是確實只注意到了郭圖,魏越倒也並不在意,再加上許攸再次提醒,所以只是一時默然,沒再有什麼反應,反而等對方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中後,乾脆號令所部舉著火把,緩緩北歸邯鄲大營去了。

另一邊,袁紹一行人死裡逃生,倉惶南行,卻是準備繞道去梁期……不是不能去鄴城,而是說若袁紹不去梁期,那公孫珣明日一到梁期城下,說不定袁軍人心惶惶之下會直接丟掉此城。而若那樣的話,且不說外圍防線失去,只是丟了城中囤積的軍糧、軍需,還有大部分敗退下來的潰兵,對於袁紹而言都是致命的打擊。

屆時,袁本初即便空有十九郡國之地,全線失力之下,卻也只能束手逃竄了。而很顯然,袁紹並沒一戰便就此徹底認輸的意思。

但是,天意昭昭……南行之後約有小半個時辰,忽然間,不知道是不是魏越後悔,還是又有人察覺到了這行人動靜,北面方向火光琳琳、鐵蹄陣陣,儼然是又有一小隊騎兵疾馳而來。

當然,這一次袁紹等人從容多了,因為他們既然轉向南行,卻是專門順著滏水的一道支流南下的,而且沿途小心探查可藏身之地,此時見到北面有追兵,倒是輕車熟路,即刻轉向,一頭扎入到了河堤下的某處蘆葦盪里……這個地形,也真的沒別的地方可躲了。

數十騎舉火疾馳而來,明顯不是魏越所部,而其眾越過袁紹等人躲避的地方,復又折返,然後又再度回身,四散在原野之間。很顯然,他們應該是遠遠察覺到了一些什麼,或者乾脆發現了一些痕跡,確定了有這麼一行人的存在,卻又沒有發現具體的藏身地段,這才會往來不斷,查驗目標。

而很快,這些明顯並不傻的騎兵紛紛聚攏到了河堤上,並對著身前足足有兩三里長的蘆葦盪區域稍作打量起來。

「彼輩為何不下來查驗?」足足數百餘步外的一處蘆葦叢中,緊挨著袁紹一側的呂翔已經握住了刀柄,卻又對局勢一時難以理解。

「因為沒必要。」袁紹的另一側,郭圖看了周邊情形一眼,卻是幽幽嘆道。「他們可以放火……讓我們自己出來!」

「那郭主簿為何還如此鎮定?」呂翔慌亂之餘只覺得周圍幾位文士還有袁紹的表現簡直匪夷所思。

「為何不能鎮定?」郭圖不以為然道。「不管來人是不是之前『魏越將軍』的部屬,這不是有『子遠先生』在嗎?咱們躲在此處便是。」

呂翔依舊茫然,而二人之間的袁紹卻是不由一時羞赧低頭。

「蘆葦叢中的袁賊所屬聽著,我家司馬乃是遼東徐興,久隨衛將軍身側,現為長驅將軍所部執掌軍法的軍司馬,素來言而有信……河堤上血跡如此明顯,我們知道你們中必然有人負傷,故此若爾等自己出來到河堤之上,無論是戰是降,皆不會牽扯傷員!而若置若罔聞,三遍之後,那便只好放火燒塘了!這是第一遍!」說話間,果然有騎士舉著火把,沿著河堤往來宣告不止。

當然,河堤之下,許攸也是無奈長嘆一口氣,準備起身應對,甚至有跟著對方一起去公孫珣大營的心理準備了。

這個時候呂翔方才醒悟……既然在此處藏身,那許攸便可獨自上前應對,對方見到許攸,心滿意足之餘是萬萬想不到下面還有這麼多要緊人物的,便是發現了,許子遠也可以輕飄飄來一句『手下士卒多是兗州無辜,請求放歸』,屆時,只要隨行的這些士卒不跳出來檢舉,袁紹等人還是可以瞞過去的。

而且,考慮到這些士卒俱是袁紹身側虎衛,今日又不離不棄到這份上,想來也不會到了這個地步再作出如此賣主之舉的。

不過,就在許子遠蹚著水準備出去的手,中途身側忽然有一人伸手拽住了他,許攸回頭去看,見到正是沮授,也是不由疑惑一時。

「且稍等。」扶著自己肋部,半個身子浸入水中的沮授勉力壓低聲音言道。「我等下午脫出大部隊入蘆葦盪時,並無傷員,剛剛行軍也沒問題……」

許攸心中一動,便不由頷首,復又俯身在沮授身側,一時靜候。

片刻之後,河堤之上,那徐興的部下再度喊了一遍,而不等許攸這邊多做思量,蘆葦盪中竟忽然間有人在夜色中怒吼而出:「爾等遼東蠻子欺人太甚!我等在此躲避,只是擔憂鄉人中頗有傷員,不便交戰,真以為我們怕了你不成?」

隨即,在這片蘆葦盪的另一頭,靠近那些騎士的地方,卻是直接湧出了數十名並未棄兵戈的武士,然後稍作整備,便乾脆直接從河堤之上朝著那幾十騎發起了衝鋒!

且不提河堤下的袁紹等人如何驚喜,河堤之上,徐榮之族弟,白馬義從出身的軍司馬徐興也是不怒反喜。

話說,徐興此行倒是與魏越有關,卻與袁紹一行人無關……實際上,他之前先是在魏越更東面的梁期城西數里處設伏,後來看到西面魏越等人舉火歸營,情知必然會打草驚蛇,梁期城東可能再無收穫,卻又不甘心就此折返,這才幹脆向南來堵截一番,先是隱約察覺到前方可能有人,復又注意到了蘆葦盪,最後才察覺到了河堤上的血跡。

總之,此人此時遇到敵眾,只覺得不枉此行,自然興奮號令迎戰。

一邊是大敗後脫離戰場躲入蘆葦盪的潰兵,一邊是大勝後往周邊巡視試圖清繳立功的追兵;一邊是丟盔棄甲,只有武器的步卒,一邊是甲冑俱全,編制完整的騎兵;一邊是尋常部曲,一邊是軍法官侍從……照理說,應該勝負分明才對,不然之前這些騎兵又如何會視這種追索為狩獵呢?

事實也似乎如此,雙方甫一接陣,仗著馬力的騎兵瞬間便占據了優勢,對面不少步卒為了躲避馬匹直接狼狽摔下河堤,更多的人乾脆被長矛刺傷、刺死。

然而,這群步卒之間,有一名背上負著大盾的巨漢格外顯眼,其人之前立在河堤正中,不慌不忙,解下盾牌去迎戰後,更是一手持盾,一手持一柄一人多高的鐵戟,迎著幾十騎兵反向直衝,然後卻在亂戰中以盾牌側立格擋減緩戰馬沖勢,以鐵戟橫揮,掃蕩馬上之人。

可能是這些騎兵過於自大,一陣衝鋒之後,那些步卒固然一敗塗地,可這巨漢卻居然一盾一戟連殺數騎,獨自立於戰場之上。

徐興在後,看到自己親近侍從所謂蘆葦盪中翻船,不由怒從中起,外加今日大勝,一時驕橫之氣湧上,居然親自拍馬上前。

周圍騎士見狀不敢怠慢,數十已經衝鋒過去的騎兵立即仗著戰馬的高度優勢驅趕其餘敵軍步卒,預留戰場,並舉火把照明,而兩名一直護衛在身側親近鐵甲衛士則緊隨徐興,以作援護!

而那巨漢依舊不懼,其人立定在河堤上,一手立盾,一手持戟向後,居然要再度正面獨對三騎!

這使得徐興三人愈發冷笑氣憤,也是疾馳加速不止。

臨到跟前,兩騎忽然加速先至,左右一起出矛,配合默契……一高一低,高者從盾上往下刺出,乃是試圖借著馬力奮力刺殺此人,低者從側面探出,乃是試圖抓住越過盾牌一瞬間,從盾牌下方刺中此人。

兩個殺招交匯,躲其中一個容易,想躲掉兩個卻難,更別說這二騎身後尚有一個武略出眾的徐興。

然而這巨漢不慌不忙,一面身形一矮,壓低重心,一面卻又猛地高高抬起盾牌,直接正面用大盾迎上這兩矛!

矛盾相交,戰馬疾馳之下巨力加持,兩名騎兵只覺長矛之上有一股巨力傳來,施力手腕幾乎齊齊受挫,儼然脫臼,卻又在本能之下趕緊撒手……其實這倒是騎兵衝刺時尋常的受傷方式了,每一戰不知道多少騎士都要因此傷而減員。

不過無論如何,騎兵固然會因此折斷手腕,可相對而言,正面撞上,瞬間承受此力的步卒卻不遑多讓,更不要說舉盾主動迎上之人了。

然而,二騎既然失控丟掉長兵,又各自挫傷手腕,卻愕然發現,那巨漢一人當二,居然沒有半點受挫之意!非但如此,其人頂開二矛之後,電光石火之間,趁著兩騎喪失戰鬥力的一瞬,一邊順勢揮盾向右側砸去,一邊持身後鐵戟回身向左反抽……換言之,其人身形巨大,卻靈活至極,承受戰馬巨力之餘竟然順勢輕鬆在空中跳起,左右雙面反攻!

河堤之上,右面那騎士被大盾從身後拍來,連人帶馬還有盾牌一起滾落堤下,不知死活;左面騎士更加直接,鐵戟橫來,其人被從馬上摜出時乾脆是掛在鐵戟小枝之上的,儼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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