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當頭退避也應難(2/2)
萬眾一心當然是好事,曹操主動放棄大量地盤來維持聯軍最後一絲可能性當然也是了不得的決斷。但是,全員表態後,帳中卻復又沉寂下來……儼然是所有人又想起了昨日的大敗與損失,然後對將來的戰事心生憂慮。
實際上,若非是昨日一戰太過於讓人振動,今日如何能如此輕易團結一致,下定決心放棄這麼多地盤呢?
「河北軍也損失不少。」安靜了許久,曹孟德方才在燭火下微微嘆氣。「幾日內總是難起攻勢的……趁此機會,子修,你繼續好生打掃戰場,安葬戰死士卒!伯符,你不要耽擱,即刻往歸陽翟;子孝,你與黃漢升將軍一起去主持前營,務必將被焚毀的前營儘量修葺;子揚,請你立即速速走一趟濮南大營,告訴魯子敬我的決斷,然後一刻都不要停歇,直接後撤!」
「喏!」孫策以下,諸將齊齊起身俯首相對。
「如此說來,曹操棄掉了濮南汴北的十餘城?」數日後的烏巢小營內,公孫珣在休養了一陣後,終於迎來了身後的援軍與曹軍新一步動向的情報。
「回稟殿下,正是如此。」郭嘉拱手以對。「婁司州發現濮南動向後,怕曹操沿途堅壁清野,所以來不及稟報便即刻聯合徐、張兩位將軍一起渡河……按照現在前鋒匯報來看,汴水以北,陳留半郡已經完全空置,濟陰郡西面的冤句、煮棗等城也被棄掉,往東一直到梁國的薄縣才發現了曹洪的旗號,彼處應該有重兵把守。」
「樂進在濮陽,李進在離狐,張超在句陽,高幹在定陶,現在曹洪在薄縣,俱是大將、重兵、名城。」公孫珣坐在位中若有所思。「這條背靠大野澤、雷澤、菏澤的防線還是很穩的,對西可以架住子伯(婁圭),對東可以鉗制雲長(關羽)……」
「正是如此。」郭嘉即刻贊同。「而且據哨騎回報,汴水以南,曹孟德也是集中大軍於睢陽、陳留、蒙城等處,而非是處處設防了。」
「這是自然,汴水往南不過二十里,便又有睢水,睢陽以西兩條河流幾乎平行而流,按照兵法所言,這是騎兵典型的死地,我們不可能從那邊連續越過兩條大河去奔襲的。」言至此處,公孫珣卻又不由曬笑。「其實,我早就想到曹孟德會收縮防線,以此來集中兵力,卻未曾想他竟然如此乾脆,一口氣棄了這麼多城,還撤的這麼遠。」
「能棄的基本上都棄了。」郭嘉正色以對。「但反過來說,曹孟德卻也已經棄無可棄,退無可退了!官渡與汴睢二水,便是他們最後一道防線!」
「說的好!」公孫珣霍然起身,負手在帳中往來踱步。「我就知道曹孟德和魯子敬沒那麼好對付,而他既然在官渡修了這麼一座大營,儼然是心中有所謀劃,以圖勝機……那麼這種事情反而在預料之中了。只是奉孝……」
「臣在。」
「你覺得曹孟德的勝機在哪裡?」公孫珣正色相詢。
「臣以為所謂曹孟德的勝機並不存在,或者說尚未出現,其人無外乎是想努力相持下去,然後等到雙方都疲敝至極之時,都不得不露出破綻之時……寄希望於搶在我們之前抓住破綻,一擊必中!」郭嘉沉聲以對。「換言之,所謂勝機必然在僵持之中自然產生!不然何至於拼盡一切也要維持官渡大營呢?」
「公達也是這麼說的。」公孫珣駐足於帳中,一時肅然,卻又顯得有些悵然。「從大道理上來說,也不可能出此範疇,但我總覺得他之前就應該有個針對我的策略,或者說有個模糊想法……想想也是,十幾載的時間,便是從雙方割據時算起,也有六七年了,曹孟德一直居於我身後,一直與我對峙,我不信其人沒有一些想法,但偏偏想不出他到底存了什麼心思……文和大略同意我此番猜測,卻以為不妨壓上!以煌煌之陣,壓得曹孟德自己先露出破綻!」
「臣也以為兩位軍師所言極是。」郭嘉愈發肅然。「殿下……事到如今,我軍自強,南軍自弱;我軍自盛,南軍自衰;我軍自利,南軍自鈍;我軍自合,南軍自散……只要我軍不犯錯,那麼南軍必然先露破綻,與其糾結曹操的『奇策』,不如安心經營我軍之攻勢!」
「說的好!」公孫珣精神微微一振,卻又頓時失笑。「本該如此的……不過,奉孝。」
「臣在!」郭嘉依舊嚴肅。
「此事暫且放下,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
「殿下請言。」
「為何你私下放蕩肆意,在鄴下奉公不過區區兩載便與文遠、孟起其名,號稱鄴下三害……做起公務反而如此嚴肅呢?」
「臣……」郭嘉握著腰中長劍一時尷尬。「大概是與關鎮東相處日久,在他面前養成的如此習慣。」
「原來如此。」公孫珣一聲嘆氣。「也難怪……與你一件任務……」
「是!」
「程德謀(程普)、牽子經(牽招),已經引河東、弘農,還有部分關西兵至此,如今烏巢這裡聯兵七萬,已經足堪使用,我意已決,即刻南下官渡,與曹操對決……但你卻不必在此隨我相持,去青州一行,看看能不能助雲長、正南從東線打開局面!」公孫珣肅容吩咐。
「喏!」
「還有,我本意不想動員營州的,但若屆時東線有所突破,我屆時讓程仲德(程昱)乾脆去支援你們也說不定!」
「喏!」郭嘉再度俯首。
就這樣,郭嘉自往青州不提,公孫珣得到程普、牽招與部分關西兵的支援,騎步俱全後,卻是直接率七萬大軍南下,再度來到官渡舊地。
到此為止,公孫珣身側的婁圭-徐晃-高順-張頜集團,因為防區擴大,戰線拉長,卻是無力再行進攻,只能沿著汴水濮陽、定陶一線與敵軍對峙。
而相應的,中原聯軍卻因為戰略收縮,從而在官渡周邊重新匯集了足夠的軍事力量!曹操親自引兵六萬在官渡駐紮,其副貳魯肅卻在身後陳留城設立大本營,以兩萬兵控制汴水防線兼防備河北鐵騎的繞後,同樣的道理,孫策也集中兩萬大軍收縮到陽翟一代。
換言之,曹軍通過戰略撤退,強行在官渡及其身後的一片核心樞紐區域聚兵十萬,到底是重新維持住了大局。
「如何?」
六月中旬,公孫珣勒馬向前,再度臨敵壘觀望,此時此刻,敵營儼然煥然一新,宛如之前初來官渡時一般,唯有少量前營望樓處的燻黑和地上乾涸的灰褐兩色提醒著數日前的大戰。
而此時,公孫珣身側,最居前者,也赫然多了程普、牽招二將。
「敵壘堅固!」在所有人略顯默契的沉默中,程普看了半日,終於開口率先言道。「若不出營迎戰,我軍怕也只能強攻!」
「如何強攻?」公孫珣蹙眉以對。
「臣知道主公素來體恤士卒,不欲以人命攻堅。」程普稍顯躊躇。「而若惜人命,何妨連營向前,層層逼近,以營對營?!」
「善!」公孫珣緩緩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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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操立棄汴水以北兩百里,太祖使司州牧婁圭都督徐晃、高順、張頜進而並之。操既棄汴北,猶苦兵少,只得兵六萬於官渡。時太祖亦集關西、三河子弟與河北騎兵合,得軍四十萬,乃進官渡迫之,並以程普策,連營三十里疊疊向前。操見之,雖兵少,亦分營與相當。」——《新燕書》.卷二十七.世家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