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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秦嬴謾作東遊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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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不是想說你也反悔不想打了吧?」曹操居然不以為意,反而在馬上失笑。「怪不得今日在御前竟然無一言。」

「非也,恰恰相反。」劉備昂首望落日而言。「正是為此,我才漸漸明白自己的心意……因為此時此刻,我已經避無可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一開始,我騙自己說,替我兄做一個後備之人;而後,我再說自己要對淮南百姓有為任一方之責;再往後,我說麾下文武欲成大事,則我迫不得已,不能相負;但等到聽說我兄稱公建制之時,我方才醒悟,自己別人他人,都是藉口!我就是有取而代之的野心,我就是放不下自幼在家門前桑樹下起的那份野心!我劉玄德就是個心懷妒忌的負義小人!不就是若背誓言,當血盡而亡嗎?那便血盡而亡好了!我難道怕一死嗎?」

曹操微微側身抬頭,盯著劉備的側臉看了許久,卻是忽然在馬上伏鞍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而劉備依舊端坐於馬上望西不動。

許久之後,曹孟德方才止住笑意:「都是被公孫文琪這廝給帶偏了,往前十年,大丈夫野心滋滋,本無不可對人言,偏偏他要說什麼為生民計,壞民生為罪什麼的,搞得天下人都虛偽起來了……」

「這種變化不對嗎?」劉備打斷對方,依舊目不斜視。「就不能自認自己個野心勃勃之輩嗎?何必強辯?今日見孟德兄,戰意如此盎然,難道不是同樣有所覺悟嗎?」

「玄德。」曹操嘆了口氣。「咱們不一樣……你和北面的關係到底更進一步,你是他的兄弟,所以躲無可躲,只能承認自己的野心滋滋,但我不一樣,我只是他友人罷了,友人之間還不需要將自己逼到那一步……你可知道,他發布告,說什麼『勿謂言之不預也』的時候,曾讓使者同時與我送來一封書?」

「哦?」

「打開信來,卻只有一句話,」曹操語氣忽然有些怪異。「你道是什麼?」

「……」

「他說,他如今是國公了,可以用一些非常之禮了,所以請我替他以太牢之禮祭祀橋公!」曹操語氣依舊怪異。

而劉備望著落日,卻是微微一怔,儼然是想到了什麼:「我曾聞橋公往事,知道他當年同時看重燕公與孟德兄,但卻猶重孟德兄,時人多以橋公難得眼誤,而燕公此舉,儼然是嘲諷激將之策!」

「是激將之策,卻正激我心!」曹操終於勃然變色。「公孫文琪早就知道橋公與我有殷殷之盼!說不得還早就知道,橋公身前曾與我有約,待我功成名就,必以太牢饗之……可他卻如此辱我,我焉能不戰?!不然呢?難道要我倒戈卸甲,降服於他,然後做一個侍從,在橋公墓前側立,坐視他奪我祭祀之約嗎?!」

「說到底,還是孟德兄未嘗服於燕公罷了!」劉備終於微微失笑。「自古人心在不平,不平則鳴,這個激將之策,真是一擊而致命!看來我兄也想畢其功於一役……」

「他歷來如此!」曹操冷笑以對。「奪大勢取先機,加以明謀,逼得對方一戰而決,然後以他那為天下冠的鋒刃一刀斃之……卻不知,這也正是他的破綻!兩刃相交,他是寶刀,我是殘刃,然寶刀可殺人,殘刃亦可向前斃人命!正是要在這種大戰之中,尋得三分勝機,然後決一雌雄!」

劉備微微斂容。

「你我二人皆已示決意,玄德難道就只有這點言語嗎?」曹操繼續喝問。

「戰場在何處?」劉備昂然勒馬臨夕陽反問。

「我意北上陳留,臨官渡以對河北。」曹操乾脆以對。

「既如此,則我能出十二萬眾!」劉備面不改色言道。「糧草兵甲也會盡全力而為……徐州水軍萬餘北上以兌青州水軍自不多言,除此之外,吾還會讓周公瑾帶上一萬輔兵協助防守徐州北面,然後再拜魯子敬為大都督,劉子揚為副都督,挾兩淮十萬之重,合三萬戰兵,三萬輔兵,四萬民夫北上,聽命於孟德兄!」

「你不來?」

「不去……一來還是不想違背誓言;二來,我若北上,則戰兵合力之時誰為主次?魯子敬大事精明,小事雍容大度,正合為你調度。」

「善!」曹操終於長呼了一口氣。「我就知道玄德不負我……不過,益德那裡你是怎麼說的?他能來嗎?」

「怎麼可能?」劉備終於嘆氣。「朱符上月降服於我,來時,我已經委任了益德為豫章太守,子布為丹陽太守……我且安坐汝南為你調度後勤,若事敗,我自然隨他們去江南!」

「若事敗,你保有江南兩郡又如何?」曹操不屑一顧。

「且觀之吧!」劉備微微一頓,到底還是沒有解釋。「除此之外,此戰事關重大,我有一策,或可使劉表傾力出兵!」

「何策?」曹操聞言非但不喜,反而警惕。

「將南陽給他!」劉備坦然而對。「南陽本屬荊州,又在劉景升身前,若得南陽之利,兼握天子與身前遮蔽,其人必然願意出兵……屆時,三十萬之眾,絕非虛妄之語!」

曹操一聲冷笑。

「尚未說完,南陽富庶,人口亦重,不能讓孟德兄如此白白拱手相讓,所以我願將沛南與你!」劉備復又言道,卻也不免黯然。「一旦說定,便可交割。除此之外,還可以讓天子任我為揚州牧,豫州牧便讓與足下,這樣的話,此戰若能勝,則汝南也能名正言順交與孟德兄……何如?」

曹操欲言又止。

「如此嘉否?」劉備重新再問。

「嘉固然嘉……」曹操一時失笑。「若非玄德在前,我幾乎想要跳在馬上喊萬歲了!但玄德如此豪氣,輕易送出如此大郡,只為彌合聯盟分歧,讓我放心傾力一戰,倒讓我如當年會盟之時一般,心中對年一時生了畏懼之意!」

「且畏河北燕公吧!」劉備幽幽言道,卻終於第一次轉過了身來。「你都說了,此戰若敗,則最少淮河不保。說不得江北都不保……區區豫州一個半郡,又有什麼捨不得的呢?」

言罷,其人兀自引眾打馬而走,而夕陽西下,漸漸昏暗,曹孟德孤身一人立在淯水堤上,心中稍作計算之後,卻是終於忍不住躍於馬上,在曹仁等人的目瞪口呆中拔劍指北,口呼萬歲!

————我是喜歡為自己歡呼的分割線————

「今幸得左將軍、安南將軍、破虜將軍、虎威將軍重,復受天子之命,得治馬步水軍七十萬眾,當與君會獵於白馬故地……至於橋公之祭祀,吾方為之,君若欲為,請自來睢水。」——《回燕公索天子函》.曹操.建安六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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