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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用忠豈用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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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被看的發毛,但也不敢說話。

「你記住了!」張泛嘆了口氣。「剛剛我是想回頭抽你一巴掌的,只是看你長大了,都成將軍了,不好也不敢下手了……」

張文遠愈發惶恐起來了,但居然連馬都不敢下。

「咱們父母早死,而我少年持家,難以管束,這才使得你自幼性野,肆無忌憚,而你能有今日的出息,也就落在一個尚武一個肆無忌憚上面。」張泛繼續言道。「可是文遠……戰場上、蹴鞠場上可以肆無忌憚,對著有些人有些事卻不能肆無忌憚,恰恰相反,你要從心裡忌憚到死!人家都說鄴下諸將,做你張遼的部下最舒坦,做徐晃徐公明這個人的部下最難受最辛苦!治軍之事我不懂,我也不想品評你們的優劣……但是你知道徐晃是怎麼應對這種怨言的嗎?」

「知道。」

「說來!」

「他說他本是河東一盜匪,生平能遇一明主,受任一軍,敢不盡心盡力,又怎麼能計較個人名譽呢?」

「你本是雁門一降將,生平能遇一明主,受任一軍,敢不盡心盡力,又怎麼能計較個人得失呢?」張泛凜然張口而對。「再讓我知道你整日與徐榮這些人在軍中口出狂言,計較什麼得失……我也不敢攀附你張將軍了,也請你將來離雁門張氏遠一些!」

張遼在馬上冷汗迭出,連呼粗氣。

「回去軍中,試探軍中人心去吧!再與你今日最後一個交代,若在軍中遇到如徐榮這種計較官爵賞賜之人,無論官職高低,你就如尋常蹴鞠場上那般撒潑揍他!」張泛繼續凜然言道。「若有人明言不可,以至於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語,只要官爵不高,你拼了違背軍令降職的風險也要殺了他,然後提著他的腦袋當眾去尋衛將軍請罪!」

張遼趕緊點頭,卻又搖頭:「軍中斷不會有如此之人的,君侯對軍中……」

「沒有更好!」張泛回身打馬便走,只留下其弟一時無力。「其實這種事情君侯必有決斷,本不該在情形未明之前摻和的,但既然問到了,那無論君侯如何決斷,軍中就斷不許有半點雜音……全軍必須一開始便要明白,衛將軍可以做天子!而且只能是衛將軍做天子!這個道理,你早該懂得!」

張遼只能俯首稱是。

晚間,華燈初上,郿縣城東都亭內。

「明日君侯便要東歸長安了,志才此時何事?」燈火之下,衛將軍府令吏從事王修從案上公文堆中抬起頭來,卻是有些疑惑。

「剛剛見到徐司馬出去,心中有惑,特來相見。」戲忠在門前拱手。

「他來尋我是說軍中上下有人鼓譟,衛將軍當為天子,然後問我如何……被我攆出去了。」王修繼續低頭批文,從容作答。「說起來,徐子信原本是志才的下屬,說不得也找過志才了吧?」

「這是自然。」戲忠一聲嘆氣。「此番天子逃得急促,鄴下諸君皆不在此處,三輔之內群臣無外乎……無外乎是叔治為首,他們不敢去尋君侯,自然都想聽聽叔治的言語。」

「志才也想聽?」王修依舊頭也不抬。

「不錯。」

「巧了,我也想聽聽志才的言語。」王叔治終於擱筆於架,並在案後昂首以對門內之人。「其實這些年你以軍事之名統領軍情內務,以至於許多人都忘了,你也是衛將軍府從事,按地位,只在呂長史之下,與韓、審、婁諸位,還有在下是一回事。」

「我以為可以為!」戲忠身前頓時呼出兩道明顯至極的白氣出來。

「我也以為可以為,但不該為。」王修與對方雙目直對。

「為何?」

「志才本只是想聽我言語,我已說了,何必問為何?」王修面色從容不迫。

「王令君是以為我太急了嗎?」戲忠終於忍耐不住了。「還是覺得我如那些往來不斷於你處的小人一般,存了藉此升官得爵之心?!以至於疑我忠心?!」

「我從未說此言語。」王修依舊平靜。

「那定是懷此心!」戲忠勃然作色。「王令君,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忠心耿耿嗎?又能做事,又能立身以德,偏偏還從不曲身事君,號稱忠烈?!我輩做這些事情,便是曲意為奸佞?!」

「我也未曾懷此心。」王修沉默了片刻,終於嘆氣。「戲軍師……忠有多種,以哪種方式立身,不僅是咱們自己選的,更是君侯選的,互相成就而已。譬如軍中將領士卒,性格不一,各有所求,但於君侯而言其實只是要他們如刀一般忠罷了,什麼意思?是要他們如臂所指之餘卻不要擅自說話!而君侯今日聚集大軍,是為了震懾長安的公卿,不是想讓他們自己鼓譟什麼的!你讓他們展示態度,即便是靠著他們能夠直接在這郿縣登基成帝,君侯也未必樂意!」

戲忠不由一怔。

「而你我,君侯用你我其實也各不相同。」王修繼續言道。「如在下,君侯用在下,本就是要在下做事的,而不是讓在下以什麼關中臣從之首在這裡鼓譟什麼稱帝還是稱王;至於足下,君侯用足下,正是看到足下忠不顧身,所以讓足下參謀組織此事……唯獨,值此關鍵之時,足下不免心急,越了自己權責!偏偏如此大事,人心皆不能穩,足下也毫無經驗,所以便是君侯也不好苛責於足下與軍中諸位的!志才,我有一肺腑之言……」

早已經懵住戲忠趕緊俯身行禮。

「鄙人之忠,在於能做事;徐榮、張遼之忠,在於能用武;足下之忠,在於不顧身!」王修懇切而對。「還有韓司馬、呂長史、以至於審婁還有諸位軍師、將軍,各人忠不盡同,君侯卻都能重用。除此之外,還有人如王景興明顯心懷漢室,華子魚道德為重,君侯用這些人,難道是要他們個個忠心耿耿到奮不顧身的地步嗎?恰恰相反,君侯能走到今日,就是因為他明明知道這些人不會為了他奮不顧身還能寬宏以對,並針對他們的才能各有任命……足下為君侯執掌內情外訊,心中應該能夠明白這些東西才對。」

戲忠愈發慚愧:「是在下今日失策在先,復又失禮在後。」

「無妨。」王修聞言繼續言道。「其實足下若對今日的局面有些慌張和失措,何妨坦誠相詢於君侯本人呢?君侯是想做天子、做王,還是做公、做相國,為什麼不能當面問一問他?別人有疑慮,足下不該有的,因為君侯將機密事盡數託付給了足下,儼然是對足下的忠心一清二楚!所以,有什麼疑難不能去當面相詢呢?說不定此時君侯正在相候足下呢!」

戲忠沉默許久,終於再度俯身一禮,告辭而去。而只是片刻之後,其人進入了公孫珣的臥房。

「志才來的正好。」公孫珣正與賈詡在榻上下象棋,見到戲忠來此,也是不由失笑。「我一直在猶豫兩件事情……一個是要不要再立一個天子;一個是我到底是該做丞相還是乾脆稱公,然後就此封國建制,稱孤道寡?文和一直裝糊塗,只說不必再立天子,卻不說丞相與國公該做哪個?」

立在門內的戲忠頓時恍然,同時也跟著釋然起來:「君侯……若再立天子,自然是要做相國;若不立天子,只能建制稱公,方可從容治政!賈軍師已經替主公作出決斷了!」

「是這樣嗎?」公孫珣戲謔看向攏手望著棋盤不語的賈詡,失笑以對。「文和也覺得我該稱公建制嗎?」

「非也!」賈詡攏手正色以對。「臣以為,主公當先為太尉發葬,再以尚書台之名發詔令往南陽,告訴天子,因為他殺了帝師,以至於三輔傳言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要曹孟德、劉玄德、劉景升三人親自護送弒殺了帝師的天子歸長安,對長安公卿、三輔百姓澄清此事……至於別的事情,這個時候怎麼能做呢?說不定天子幡然悔悟,真的會回來呢!」

公孫珣仰頭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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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莊文皇)後居鄴下,嘗邀蔡夫人父邕並車往大學觀辯論,時逢漢帝殺太尉以奔南陽,有大學生當道攔後駕,上書請以太祖為天子。後覽其文,笑移邕,問方可。邕戰戰兢兢,不敢言也。後遂笑指上書者曰:『是兒欲使吾兒居火上烤耶!』乃焚書而不問,觀辯論如常。鄴下聞之,皆稱賢也!」——《舊燕書》.孝莊文皇后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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