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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人世幾回傷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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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為此畏服張益德,有人卻以為張益德名不副實,不足以與關羽相提並論。而孔秀卻明顯屬於後者,他遙見張益德出現在視野內,一面因為對方和自家關鎮東齊名而對前營的崩壞瞬間理解,一面卻居然想圍殺張飛,以建奇功!

第二營的單個士卒素質其實遠不如第一營那些羌人,但勝在紀律性極佳,孔秀既然下令,全軍即刻振作,少數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呼喊向前,而張飛見狀也並無言語,只是依舊奮力引自己那兩三百騎當先而來。

兩軍之間,第一營的潰兵簡直如波浪一般,直接朝兩側翻滾而去,卻是讓第二輪戰事極速爆發。

「張益德何在?」孔秀身形矯健,身披鐵甲,手持鐵矛,當先喝問。「徐州關鎮東麾下別部司馬孔秀在此!」

而張字大旗下,也猝然響起一聲如炸雷般的回應:「張飛在此!」

孔秀聞得聲音,便覺得有些心驚,卻還是仗著兵多奮力向出聲的方向而去,並遠遠窺見旗下那名黑盔黑甲黑須白面之將,然後徑直衝殺過去。

雙方迎面交馬一合,兩把鐵矛幾乎齊齊盪開,看似是平手模樣……而孔秀身後的徐州兵馬自然振奮莫名。

不過,這一合之後,張益德不急不緩,從容勒馬,而孔秀卻早已經暗地裡驚駭欲死。

話說,其人自詡矯健,在青州時便素來連潘璋都不服,只敬關雲長一人,但剛剛上來兩柄鐵矛相交,他雖勉力拿住架子,但其中發力的右邊臂膀卻已經被震到難以持矛的地步。

借著回馬之勢,其人趕緊在馬上換手,卻是準備反向一合,便即刻逃走,整兵圍殺對方,靜待身後援兵便是。

不過,雙方再一合,這一次已經明白了對方深淺的張益德卻沒有再留力了,雙方鐵矛空中一撞,孔秀的兵器便瞬間脫手,只能俯身於馬背試圖逃竄。

而張飛百無聊賴,本欲看在關羽面上放過其人,卻還是忍不住順手一矛就在馬上將對方插了透心涼。

可憐孔秀一方泰山驍將,未及建功立業,便也死於當場,只能說死於張飛之手,倒也不能說其人無能了。

另一邊,張益德隨手殺掉對方以後,也是一聲嘆氣,但也懶得多做停頓,反而是直接引那兩三百騎兵去衝殺第二營的各處兵馬去了——畢竟,孔秀善於練兵,其部紀律極佳,雖然主將身死,可第二營的士卒卻依然在數名曲軍侯的指揮下執行軍令,收攏潰兵、絞殺對面騎兵。

但是,也僅僅如此了。

等到張飛身後的周黎引步兵趕到,迎面接住第二營兵馬,張益德自引騎兵掃蕩各處,著重擊殺軍官,而隨著幾位曲軍侯紛紛死於這位虎將矛下,出自徐州的第二營也旋即崩潰。

不過相對應的,這一次張飛所部也理所當然的遭遇到了戰場上應有的減員。

而且,好不容易擊潰第二營,張飛部來不及喘氣,便看到北面煙塵滾滾,居然是出自涼州序列的第三營已經急速支援到位,為首者,赫然是涼州天水名門出身的姜敘。

張益德難得冷笑一聲,復又回頭吩咐周黎:「我自向前,勞煩周司馬在後為我兜住全局。」

言罷,不等周黎答應,張益德便一聲怒吼,聲震於野,隨後縱馬向前,驅趕敗兵直取第三營而去。

「應該開始了。」

依舊缺少人煙的河南地,洛陽城外白馬寺,春末夏初之雨正紛紛,而燕公公孫珣正在寺內一間房舍內與王象、一個和尚,三人一起打動物牌,身側只有馬岱扶刀肅立,而牌到中局,其人卻是忽然脫口而出,說了一句莫名其妙之語。

「殿下所言何事?」王象是公認的『啞巴』,和尚朱八戒卻不是,其人既然不解,自然發問。

「孤在說南陽戰事。」公孫珣一邊看牌一邊不以為意道。「按照前幾日前線快馬傳來的戰事簡報,交戰不是昨日便是今日了。」

朱八戒一時嘆氣,居然沒有及時出牌。

「八戒和尚這是何意啊?」公孫珣見狀不免蹙眉以對。「感時傷懷嗎?還是想勸孤少做殺孽?和尚應該知道,我對天下人承諾過,不會聽和尚、道士、巫師之流在大事上的言語的,更不會信你的鬼神之論。」

和尚本是梵語師長的音譯,以前只有傳道番僧在白馬寺和五台山的時候,自然都是『和尚』,後來朱八戒剃度出家,也稀里糊塗成了天下第一個漢人和尚。

「小僧不敢妄談國事。」朱八戒小心打出牌去,然後無奈答道。「今日殿下來白馬寺,上來便詔告寺內,不許再私自剃度,小僧也無言語……只是著實憐惜那些戰場無辜喪命之人!其實,若非天下煎灼,戰事連結,人人皆有避世之心,之前數十年我教信眾又何至於變得如此之眾呢?」

「信眾的事情和尚也莫要提。」公孫珣冷冷對道。「我讓你準備好,出面安撫秋後遷移過來的徐州信眾,你便安撫……說這麼多幹嗎?」

朱八戒欲言又止,只能低頭繼續出牌,而一輪牌出過,再到朱和尚身前,其人還是忍耐不住:「殿下,小僧冒昧,襄陽、江夏真不能招降嗎?為何一定要打打殺殺呢?小僧非是有意干涉軍政之事,但若能勸降,使萬千百人免遭戰禍,燕公便是殺了小僧又何妨?」

「和尚啊和尚!」

公孫珣忽然推倒身前動物牌,然後一聲嘆氣。「你這便是無知之言了……你莫非以為真此戰可免嗎?又或者以為這天下間的戰事,真的只是上位者無視蒼生庶民所致?有些的確如此,有些是真的免不了的。」

朱八戒和王象一起肅然站立,以示請罪。

「都坐。」公孫珣自然不耐這個。「和尚,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今日又是在故地私下相對,且公務已了,倒也不算違諾,孤跟你說實話吧……南陽這一戰,必不可少,而且不是孤和劉玄德能定的,因為南陽一戰,根本就不是孤和玄德之間的戰事。」

朱八戒在座中雙手合十,俯首以對,露出了滿頭髮碴的腦袋,以示恭聽。

「燕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必然要覆漢,而江夏尚存,不服我的人也必然要聚集於江漢。這個時候,擊破襄陽這個世族豪強最後的根基,攻破江夏這個漢室最後的基業,乃是我燕國立鼎必經之事……沒有劉玄德,怕是劉表也躲不過去,便是劉表跑了,還會有蔡瑁、蒯良奮力在襄陽扼守。總是會有人借著漢室的名義,聚集燕國的反對者,奮力一為的。」

言至此處,不待朱八戒表示受教,淅瀝瀝的雨水之中,公孫珣難得一聲嘆氣:「其實,之前的曹孟德也好,如今的劉玄德也罷,我都是很感激的,尤其是玄德,若非其人今日之舉,真要是圍劉表於襄陽城下,以襄陽城的險要和堅固,天知道還要多死多少人。而他如今主動離城野戰,幾乎是在存心助我一般!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做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不是你們佛家言語嗎?玄德大概便是用這番言語說服益德的吧?」

「殿下的意思小僧領會了,但四十二章經俱無此佛言!」朱八戒趕緊肅容回復。

「今日便有了……加上!」

春雷滾過,雨水更甚,白馬寺內外寂靜無聲,而朱八戒與公孫珣同時欲言又止。

而數百里外,陽光普照之下,張飛面無表情,從容殺姜敘於馬下,繼而渾身浴血,率只剩不足兩百的騎士繼續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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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三月,帝使太尉劉表出西陵西北二十里遙祭太廟。」——《後漢書》.孝獻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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