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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正與此意同一塗(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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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一半吧,我對董卓還是存了幾分私交的,他在并州任上也對我幫助良多,而且,當日我已經下定決心,務必殺了其弟侄以謝天下……換言之,當時董氏就已然算是絕後了,所以才會一時不忍。」

「還是顯得對阿平有些不公,因為這個婚姻,他在學校里經常被人敬而遠之。」

「為何?」

「能為何?有心人總是以為你要捧他來限制阿定,但阿定如此地位,從長遠而言又不可動搖,所以聰明人又不免擔心有朝一日他會被你扔出去祭刀。」

「何至於此?」

「這便是帝王家的尋常『故事』了。」

母子二人忽然陷入沉默。

雖然是帝王家了,但畢竟是尋常人家轉變過來的,公孫大娘這個當家人又素來沒譜,所以不遠處的堂上,早已經失控。而此時,公孫珣的小女兒,也就是蔡夫人所出的那位,年方三歲,連大名都沒取的,勉強能走路,正在牙牙學語,直接從姐姐公孫臻懷中脫離。而公孫臻偏偏正與姐姐公孫離在說些什麼,所以一時並未注意,卻是讓小妹在堂中饒了一圈後直奔堂后角落中的祖母而去。

公孫珣情知這是小女兒並不認識自己,也是不由心軟,便直接上前中途接住,然後抱在懷中,這才重新振作精神感嘆起來:「想想之前在遼西柳城,母親還在為我婚姻著想,不想一轉眼自己孩子大的大小的小,卻也切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真是歲月催人老。」

「你還好,看你這個身板,滿打滿算再過五年統一天下,登基稱帝,然後再來二十年治政……總該是有的。」

「自古焉有四十歲太子?」公孫珣一邊逗著懷中女兒一邊忽然覺得好笑。「按照母親的那些『經驗』,真要是再來二十五年,我與阿定未免屆時只能留一個。」

「你是開國之主,只要你不逼迫過甚,他哪有什麼底氣對付你?」公孫大娘沒好氣道。「你看你給他留的那些人,郭嘉、趙雲、諸葛亮,最多加上司馬懿、王粲,除了一個司馬懿,哪個敢對你起二心?」

「司馬懿反而怕會最老實的一個。」公孫珣不以為意道。「就怕我自己將來年老荒唐。」

「真要說怕將來的事情,又何止是太子的事?你辛苦打壓世族、豪強,就不怕將來你一死,新世族代替舊世族,鄉賢自替豪強,白白辛苦一場?」

「如何不怕呢?」懷中女兒已經不再認生,公孫珣便乾脆摸著女兒臉蛋認真答道。「實際上,平日間只要仔細思索母親大人你那些『故事』,我便不免畏懼。而且,隨著天下一統之勢越來越明顯,這種畏懼也就越來越明顯,想法也越來越矛盾……」

「譬如呢?」

「譬如想讓天下早一日統一,多保存一點元氣,卻又想多掃除一些人,寧可晚幾年也要讓世道清朗一些;想以溫情脈脈,以撫功臣,卻又想建立制度,勒束人心;想承襲舊制之優,卻又想推陳出新;想摒棄私心,卻難自控本意;想開萬世之太平,又早知人治之無常!檢視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感觸的越多,才越覺得為難,越覺得可怕!」

「你便是再畏懼,如今曹操死了,你也有了帝王之實了。」公孫大娘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中不免多了幾分憐惜。「有些事情由不得你,只能硬著頭皮去做而已。須知,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

「不錯,既以成此事,當此位,自當盡力而為!再說了,我難道求的是什麼八百年江山不移嗎?能削平天下,行均田開科舉,以寒門小戶代替世族豪強,完成未央宮前那番宣告,便足以對得起天地良心了。」隨著一開始有些認生的小女兒發笑,公孫珣也忽然失笑。「不過言至於此,家事之外,兒子有些事情想跟母親商量下。」

「你說。」

「中護軍韓浩出缺,位置緊要,張郃、楊開、于禁三人母親覺得哪個合適?」

「我自然覺得楊開合適,正如你必然覺得張郃合適一般。」說到這一步,母子二人早已經坦誠,公孫大娘卻也沒做遮掩。「但還是讓楊開做吧,張郃適合去漢中,于禁怕是不能服人。」

「我倒是忘了這茬。」公孫珣心下恍然。「確實,若兩淮和平交接,自可以讓張郃去漢中……不過?」

「不過何事?」

「不過劉備這裡倒是有意思。」公孫珣若有所思道。「他明知道自己最缺的是時間,卻還主動要求和平交接兩淮,卻不知道是存的什麼主意了?」

公孫大娘也是一時疑惑:「這種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你肯定更懂!」

女兒正在好動年紀,一時又在懷中掙扎,公孫珣便招手示意長女阿離,卻是順勢放開小女兒,任由她奔跑而去,撞入長女懷中。

公孫大娘眼見著兒子不願多言,也沒有多問:「可還有什麼別的事?」

「若兩淮交接順利,則伐蜀為第一要務。」公孫珣扭頭正色言道。「我有心多塞些人進去……又怕人太多,反而無故生亂?」

「塞誰?」

「楊彪既死,楊修便可從遼東轉任了;法正和孟達隨程普全程官渡前線作戰,也有了資歷……」

「這怕什麼?」公孫大娘愈發不以為意。「難道怕他們在陣前再打起來?郭嘉和趙雲管不住他們?馬超你都敢扔過去。」

公孫珣旋即不再多言。

「若無事,我這裡倒還有一事。」公孫大娘復又主動開口言道。

「母親請講。」

「遼東傳來訊息,從你妻子那裡轉來的……雖然阿范還沒到遼東,你岳父卻已經表態不願交權。」

「為何?」

「他說他曾在先靈帝身前立誓,他在遼東一日,遼東則為漢土……平州不能在他手裡交給一個燕國宗室,更不願意來鄴下為燕臣。」

「可笑,還先靈帝?!」公孫珣怔了片刻後,卻居然不怒反笑。「他還知道是靈帝?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不過誰讓他是岳父,是大人呢?且緩一緩,等前線安定,我便讓太史慈回去,讓他將平州交予太史子義,再讓子義做個交接……至於他老人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跟張儉一樣來鄴下大學當講師也是條路子嘛!」

公孫大娘欲言又止。

公孫珣不免好奇。

「我也是才知道,官渡戰前,典韋就走了戰死的那個徐興的路子,帶著幾百個鄉人從陳留來了鄴下,他本人則去大學做了一個治安小吏。」公孫大娘感慨言道。「還是張元傑之前告訴我的。」

公孫珣愕然一時,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反而連連頷首:「也挺不錯,陰差陽錯,未得一見,其實也挺好……等曹氏族人和李氏族人被安置過來,也請母親待我處置一下,我就不過問了。」

「無妨,你安心接收中原,想著伐蜀的事情吧!」公孫大娘倒是沒有推辭。「這些事情我盡力替你處置。」

公孫珣連連頷首,而小女兒復又追著一隻小白貓跑來,公孫珣幽幽一嘆,到底是打起精神,一腳踢開小貓,然後重新迎上女兒,將其親自帶回到堂前。公孫大娘眼瞅著如此,也跟著起身過去了。

堂中氣氛這才徹底一開。

守歲嘛,總是如此波瀾不驚,千篇一律的,雖帝王家又如何呢?

而除夕既過,春日到來。漢建安七年春,得益於劉備與公孫珣的外交協議,包括汝南、沛國南部、廣陵、廬江、九江在內的大面積廣義上的中原南部地區,也就是所謂兩淮之地,開始以一種有序的方式進行戰略移交。

這種移交的好處不僅僅是沒有耽誤農業生產這麼簡單,實際上,戶籍資料、學校、官府,全都以一種和平的方式進行了交接。對此,南線大司馬、大都督呂范直接上奏鄴下,認為兩淮地區秩序的恢復速度遠遠超出想像,此地可能要比北面傳統中原地區更早納入燕國的有效統治。

對此,燕公公孫珣對也劉玄德公開表達了極大的讚賞之一,並於這一年春後夏初之際,正式表左將軍劉玄德為荊州牧!

當然,他同時也沒忘了以『不恭』之名裁撤了劉表的荊州牧,並派遣使者嚴厲斥責劉景升,因為他居然沒有按命令送來幾萬部隊去維修洛陽舊都!其人身為宗室,對漢室不忠之意簡直是顯露無疑!

面對如此羞辱,劉表只能以一種全面的沉默姿態來應對,因為他知道,公孫珣只是在嘲諷他,還不至於為此發動戰爭……畢竟,肉眼可見,隨著建安七年的春耕結束,隨著南線、東線的漸漸安定,隨著越來越多的精幹官吏、兵馬被發往關西,所有人都知道,下一輪戰爭馬上就要開始,蜀地才是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新開端。

實際上,據傳聞所說,劉景升之所以觸怒燕公引來羞辱,是因為他偷偷通過大江給自己的老對手劉君郎送去了大量的軍械、軍資,並主動撤去了西面交界處的駐軍。

「希望劉君郎能效公孫述拒光武一般,稍守三年五載。」這是劉景升對自己後妻蔡氏的原話。「如此稍可拖延一二。」

—————我是稍可拖延的分割線—————

「漢建安七年,太祖方平中原進兩淮,即發鎮西將軍公孫越、益州牧田豐、冠軍將軍趙雲、漢中太守郭嘉伐蜀……安南將軍劉表暗資益州軍械金帛……歸而嘆:『昔光武伐蜀,與公孫述論天命,今不意公孫氏復伐劉氏蜀,得非天意乎?』妻蔡氏愕然:『君意公孫氏得天命也?』表對曰:『孟德既死,公孫氏實已竟天命,以劉君郎之才德,能效公孫述拒三年五載,足可敬也。』蔡氏惴然:『如此,何不早降?』表黯然對曰:『吾豈逆天命之人?然呂奉先失足於廁,豈不可畏?今若降,他人皆可活,唯懼吾不得生也。』蔡氏遂不語。」——《典略》.燕.裴松之注

小小PS:感謝書友莫少殤的新萌!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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