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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臨陣(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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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是三軍之首,你若是出了差池,莫說尊母能不能救回來,這三軍無首,又是漢軍、烏桓混雜,又是三郡混編,到時候怕是要出大岔子!」這是前來助戰的遼東屬國長史拉住了對方的甲衣。

就連旁邊一名一直眯著眼睛的高大烏桓首領,此時也忍不住束馬在旁勸道:「趙太守,我知道你們漢人講究孝道,可如今真假不辨認……不如讓我侄子塌頓上前替你大略觀一下虛實,他這小子武藝超群,您儘管放心……」

「自己母親的事情,怎麼能讓別人代勞呢?」馬上披著鐵甲的趙太守忽然拿掉了自己的頭盔,只見他雙目赤紅,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自覺避讓。「丘力居單于……」

「我在。」那烏桓首領趕緊頷首。

「你現在就在我面前立誓,若是我趙苞沒有回來,你也要服從遼東屬國韓長史的指揮,繼續作戰……不把這股鮮卑人打到柳城後面,就絕不撤兵!」

丘力居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才剛剛到任沒多久的遼西太守,待他將目光移到對方那赤紅的雙目上時,終於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指天明誓:「也罷!我丘力居在此立誓,不管是趙公此行是否有事,都要服從漢軍指令,將陣前的鮮卑人逐至柳城方可撤軍!否則,否則便讓我丘力居亡於非命,被馬蹄踏為肉泥!可行了?」

趙苞微微頷首,轉而又看向了馬頭處的下屬郡吏:「莫非你也要我逼你當眾立誓嗎?速速回去指揮兵馬!」

這郡中的兵曹椽無可奈何,終於也是鬆開了手。

「韓長史。」趙苞最後看了身旁的遼東屬國長史,卻又將自己的頭盔遞了過去。「請你放心,我趙苞自幼被母親教以大義,心中已有定計……若我回來且不說,若回不來,還請你替我統帥三軍,為我全家報仇!不要忘了,營中大釜還在煮著呢!」

那韓長史一聲長嘆,終於還是鬆開對方甲衣,然後雙手接過了對方的頭盔,並恭恭敬敬地捧在胸前。

事情到了這一步,趙苞再無留戀,只率九人,直接迎上了前方小坡上已經站定的鮮卑一行人。

「就在此處!」那個喚做榻尤的鐵甲禿頭大漢直接立馬在一處小緩坡上,然後回頭用鮮卑語吩咐。「把三個女人帶上來,留三人下馬,與莫戶頭人他們站在女人後面,看好她們,也是隨時準備動手!剩下的十幾人騎著馬立到小坡前面去,以防對面沖陣!下了馬之後就把馬趕回去,不要放在一旁,省的被利……你個狗才,聽到沒有?我讓你放馬!」

「這鮮卑狗還挺周到!」婁圭雖然聽不懂對方說什麼,但看著對方如此排列陣勢,還放回了馬匹,也是忍不住又驚又怒。「人都綁著雙臂了,怎麼還這么小心?」

「閉嘴!」公孫珣無奈斥責道。

「那三個莫戶部的!」站在坡上的榻尤忽然又注意到了這三人。「你們三人分出兩個到左側,也下來把馬放走……」

「我們莫戶部的人只聽自己頭人的話!」公孫珣不待對方說完,就用有些口音不對的鮮卑語駁斥了起來,說著,竟然還直接拎著長矛打馬來到了那榻尤跟前。「你榻尤便是柯最部的親信,那也管不到我!」

婁圭與莫戶袧幾乎嚇得的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強做鎮定的四處去看風景。

然而,那名喚做榻尤的禿頭瞪大眼睛看了看公孫珣,又看了看公孫珣手裡的長矛,再看了看一旁四處亂砍卻根本一言不發的莫戶袧,卻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隨便吧,也不差你們三個……不過你們莫戶部還真是,漢話這麼利索,鮮卑話反而不行!也不曉得算不算鮮卑人了!」

說話間,遠處十騎飛馳而來,那榻尤見狀趕緊舉弓射箭,公孫珣則就勢退了下來。

「左側有一小丘。」程普確實是個有膽色的,如此情況下還能保持鎮定的也就是他和公孫珣二人了。「我剛才看到小丘邊緣有個凹處,待會我們三人一人撈起一個,直接策馬跑到那邊躲避。」

「看到了。」公孫珣低聲答道。「我剛才出言其實是想讓老夫人注意到我,但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連我這個跟她見過數面的人都沒注意到……所以,就別指望著她們能配合了。」

「既然如此,就必須要先殺掉禿頭和那三個負責行刑的人了。」婁圭咽著口水低聲加入討論。「不然不方便救人。」

「而且還要等到趙太守後撤到安全境地才方便動手……」程普補充道。「不然人沒救成,反而賠進去一位太守,那我們就真是有罪無功了。」

「我去殺那個禿頭,」公孫珣思索片刻後,如此吩咐道。「你們二人待會趁著說話時湊過去,跟莫戶袧透個風,時機就是我動手之時……等我一動手,你們也一起動手,務必一擊而中……而且那禿頭立於坡上高點,便是後面義公與阿范他們也能看的清楚。」

低聲說話間,坡上赫然已經傳來了莫戶袧翻譯出的『止步』二字。公孫珣不再多言,直接拎著長矛上坡,竟然就大搖大擺的立在了那禿頭的身後。而那榻尤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後就也繼續緊張的望向了坡下的十騎!

竟然沒有認識的人!

公孫珣打量一番後愈發氣餒,然後終於再度確定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母親!」趙苞見到自己親母,再無疑惑。

「威豪(趙苞字)!」那反綁著雙臂的趙老夫人看到來人,終於好像也是從麻木中恢復了一絲精神。

母子二人遙遙對視,儼然是要說話,榻尤見狀都沒吭聲,莫戶袧自然也不會蠢到這個時候插嘴……實際上,他倒是聽到了身後程普的低聲示意。

「母親,我本該下馬跪地請罪,可是甲冑在身,還請你恕我不能全禮。」趙苞在坡下淚如雨下,卻是強撐著立在馬上說話。「母親……無論如何,這一番事情是兒子惹出來的。我出來做官,本來是想賺一些俸祿和榮耀,來奉養您老人家,卻萬萬沒想到給您添了禍事!母親,當日你教導我,既然出來做官,就是要盡人臣之道,就不能因為任何私事毀掉忠節,因為忠節大如天……可是母子天倫,孝道難道不是也大如天嗎?兒子處在這個境地,敢再請教母親一次,是不是只有一死,才可以贖罪?」

「威豪!」趙老夫人站直身子,勉力喊道,似乎早有腹稿。「你既然問我,那我這個當母親的自然有話教你……聽好了,人各有命,當母親的怎麼會因為半路上遇到賊人就怪到當兒子的頭上呢?但你也不是有做錯的地方……你須曉得,你身為一郡之主,三軍之首,個人性命牽扯數萬人的安危,怎麼能做出來陣前棄軍而來見我一個老婆子這種舉動呢?!」

坡下十騎漢軍各自騷動,連通曉漢話的莫戶袧都目瞪口呆。

「還不懂嗎?」趙老夫人愈發大聲斥責道。「事到如今,你唯一做錯的就是竟然會出現在此處!速速與我滾回去發兵!」

趙太守原本有萬般話說,孰料剛一來此便聽到自己母親如此話語,一時間只覺得胸中一片憤懣,便奮力一聲大喊,卻是忽然打馬飛奔而走。

「這怎麼了?」那換做榻尤的禿頭茫然不解,趕緊回頭用鮮卑話四處問詢了起來。「怎麼剛來就走?剛才不是母子相見又說話又哭的嗎?挺對頭啊?說什麼了……莫戶部的這大個子,人家漢人母子哭就罷了,你為何也有眼淚?人家母子關你……」

「迎風迷了眼而已。」公孫珣抹了一把滿是油膩的髒臉,卻是順手又指向了坡下。「快看,這莫不是那太守又回來了?」

那禿頭聞言趕緊回頭去看,卻不料一把長矛忽然從他後頸處直接插了過來,卻是下手極狠,透頸而出不說,矛頭竟然復又插入胯下馬首方才止住力道!

緊接著,隨著戰馬的一聲哀鳴,只見這鮮卑中部大人的禿頭親信,竟然在數萬人目光所及之下,於兩軍陣前的小坡頂上,連人帶馬倒在了坡上!

「趙苞字威豪,甘陵(清河)東武城人……母為鮮卑擄,載以擊郡。苞率騎二萬與賊對陳,賊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為母作禍,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母昂然遙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悲號而走,既歸陣,一鼓作氣,即時進戰!」——《後漢書》卷八十一.獨行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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