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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春去夏漸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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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說回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嘛,經學這玩意的話語權掌握在汝潁宛洛之中,洛陽也終究是在黃河南面……古文今文對抗在本朝的激烈化可不是沒有深層緣由的。

那麼回到眼前,既然在非邊郡的廣大河北地域內,到處都是這種想做官而不可得的豪族大戶,那此地對中樞的觀感也就可想而知了。

張角所學習的《太平經》,其實也曾經學著那些古文被從牆壁里挖出來的套路,往中樞那裡進獻過……當然了,中樞的今文諸公也很快就下了定論,說是『妖妄不經』,從此徹底絕了這批道家經學人士的入仕之路。

於是乎,很自然的,作為一名公認的非主流經學家,尤其是《太平經》的正經傳人,張角和其他河北豪族一樣對中樞有所不滿似乎也是尋常……只不過,他幾年前真的造反之前,大家都沒想過,這個經學家居然會這麼極端而已。

不過這麼一想的話,當日朝中對張角的赦免,似乎也未必就沒有刻意安撫的感覺。

「我的意思倒也簡單。」呂范見到公孫珣久久不語,也是直言不諱。「文琪,張角有反意我是信得,你遣子伯與義公去細細打探,還帶回了一個太原王氏出身的太平道人,想來也是知道更多內情的。可即便如此,也未必就如何吧?昔日太平道也曾造反,不是被輕易拿下了嗎?說到底,若是河北豪族不願助他,僅他一個太平道又如何能翻起波瀾呢?」

「朝廷漸失人心,數年前不願意助他,焉知道數年後還不願意助他呢?」公孫珣依舊是沉默了片刻,方才言道。「而且,這天底下除了中樞,除了世族,除了豪強大戶,其實還有一股力量。這股力量輕易不發作,一但發作卻是要掀起滔天巨浪的!而據那王憲王道人昨夜與我所言,這張角與他的太平道,誠心也好,無意也罷,其實已經隱隱摸到了這股力量……」

「怎麼講?」呂范蹙眉問道。

「太平道上次造反被赦免後,張角設立大小三十六方,弟子遍布大漢十三州……初時並不見成效,結果荊州一場瘟疫,太平道便在彼處多了上萬信徒;而去年,東郡也是一場瘟疫,太平道便也在彼處打開了局面;今年這才剛剛入夏,你聽說了嗎?豫州那裡便也有了時疫!」

「文琪是說天命?」饒是呂范是個難得的通透人物,此時也不禁一臉駭然。

「我是說氓首,但氓首有時即為天命。」

「氓首何來……」

「此事子衡不要多問了。」公孫珣忽然長嘆道。「我心中自然有計較,任我處置便是,反正你本也不在意此事……」

呂范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也是知機的點了點頭。

「之前你想與我說審正南?」眼見著視野中那隻命大的綠皮青蛙復又跳上岸來,公孫珣也是趕緊又問道。

「正是。」呂范也是收拾心思坦誠言道。「審正南自請去太行山中剿匪一事,文琪為何要允他?」

「為何不允他?」公孫珣當即反問。

「審正南河北名士,單論名氣,同輩之中也只是稍遜那田豐、沮授二人吧?」

「這是自然。」面對呂范,公孫珣倒也坦誠。「以我今時今日的成就,能得正南相助,也是走了運道的。」

「可是太行山中的所謂匪徒,你又不是不知道根底。」呂范繼續勸道。「我今日見到叔治那邊的文書,說是彼處足足有十幾處不願意接受招撫的,少則十幾人,多則七八十人,這等半匪半民的奸猾之徒,雖說不得不剿,可終究是件費力卻無功之事,讓義從中的牽招、楊開等小首領各自領些郡卒、縣卒撲滅他們便是,為何要用審正南這等人物?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子衡是怕我此舉傷了本地士族的士氣?」公孫珣不由失笑。「以至於傳出什麼苛待名族的說法?」

「正是。」呂范一絲不苟。「尤其是有田豐、沮授二人的前車之鑑,我實在是不懂文琪為何要如此行事?」

「我這麼做其實也很簡單。」公孫珣不由笑道。「實在是正南一意孤行,不得不放他去罷了。」

「這是為何?」呂范是真糊塗了。

「審正南名士風采,自少年便有仿效古人作風,漸漸養成了慷慨激烈,凜然不可犯的風氣。可是所謂慷慨激烈、凜然不可犯嘛,換個說法便是爭強好勝,不服於人……」

「我曉得了。」呂范當即醒悟。「別人倒也罷了,唯獨這王叔治平日裡不聲不響,未曾被審正南放在眼裡,卻不料在旬日間就隨文琪你做下如此大事,他這是有些……有些不安了?而且,引入沮授不成,又引入同鄉沮宗,怕也是有些想法的。」

「這是你說的。」公孫珣嘴角輕翹,不由連連搖頭。「要我說,乃是他見我辛苦為政,知難而上……你想想,如今有王憲王道人與咱們向國相相得益彰,整日坐在榻上辯論不止,之前煩擾的郡吏任命一事已經無礙,那這山中冥頑不靈盜賊豈不是就成了最大的癥結,又如何能再拖延下去呢?招撫已過,不願意下來的自然是積年的匪徒,是時候下狠手殺人了!」

呂范也是失笑搖頭。

話說,二人少年相識,雖然是結為主從,卻其實是難得友人,而今日天氣漸熱,二人談完了正事卻也沒有就此分開,而是繼續說了些閒話與各地局勢……乃至於一直說到了傍晚,連天色漸暗都沒發覺,更別說什麼只寫了五個字的書信了。

但就在兩人談性不止,議論不休之時,卻忽然有一名剛剛上任的縣吏不顧禮儀倉惶來報。

被打擾的公孫珣當即就有些不耐,見到對方如此倉惶更是有些氣結:

「何事如此驚慌,莫非鮮卑人打到邯鄲來了嗎?」

「回稟君候,」此人趕緊俯身行禮回報。「不是鮮卑人,而是盜匪。」

「盜匪?」呂范在旁好奇追問道。「盜匪哪裡敢來邯鄲?」

「回稟呂功曹(公孫珣給呂范安排的職務乃是郡功曹),」這人趕緊解釋。「據說是咱們清繳邯鄲境內的太行山盜匪,引起了北面其他縣中的太行山賊的驚恐,便接連在一起,突然從山中竄出!昨日先在北面襄國縣做了一案,燒了張氏在彼處一個莊子,然後就往我們邯鄲轄地來了……張氏族長張舒公得了消息後不敢怠慢,專門遣人來報!」

公孫珣怒極反笑:「我就說了,招撫已過,此時正該殺人了!」

——————我是漸漸發出血腥味的分割線——————

「後三年,宏復見太祖於邯鄲官寺,二人笑而論往事,將走,太祖忽指官寺問曰:『今國相向公在此高臥,君可觀其氣否?』宏應聲而答:『此輩氣色紅而顯白,其勢不盛也,若收斂身心少做妄語,則可歸位公卿,若妄言事端,十年必亡!』太祖奇而復問:『如君言人氣運,可為妄言否?』宏遂默然。」——《舊燕書》.方士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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