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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荒庭生芳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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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位趙國國相的權柄到底在哪裡?!要是這權都不存在,公孫珣又如何去奪?

是,有官印在……可是官印又怎麼奪呢?難道要像黃河邊上那次一樣,把當眾抽暈過去,然後搶走他的官印?可真要是這麼幹了,信不信之前被向栩罵回去的冀州刺史王考,立即就能從幾十里外的鄴城趕過來,把你這個以下欺上的邯鄲令給治了?

總之,一進門便乾脆利索地栽了一跤後,一刻鐘前還信心滿滿的公孫珣此時頗有些手足無措。

當然了,不管如何,人還是要見的,這可是自己的直屬上官。

官寺後院,屏退了侍從的公孫珣在兩個郡吏的帶領下來到了臥房之前。其實,誠如這些郡吏所言,此處倒還算乾淨,甚至還有幾個年輕漂亮的官婢在周邊伺候,此時見到公孫珣到來便趕緊驚慌躲避……趙國出美女嘛,而且無論如何,誰也不敢真就怠慢了這位一國主政。

餓死了算誰的?

「向公?國相?」敞開的臥房前,公孫珣長呼一口氣後終於是鼓起勇氣邁步入內。「國相在否?新任邯鄲令公孫珣前來拜見。」

「我記得你!」剛一入內,臥房最裡面的床榻上,便有一個眼窩深陷的,包著紫色幘巾的高瘦男人陡然翻身出聲,將公孫珣嚇了一大跳。「你是當日在黃河邊打了我的人!」

公孫珣初時嚇了一大跳後,但馬上不急反喜……因為他看來,最怕的其實是這廝就這麼躺下去不找事不做事,而只要這位河內名士找事做事,哪怕是找他公孫珣的茬,那他也有一萬個法子讓對方掉坑裡,然後順勢而為。

「國相說的不錯!」一念至此,公孫珣當即上前,昂然承認了當日之事。「那日在孟津,正是我打了你!」

「我一直在尋你。」見到對方承認,眼窩深陷的向栩居然呼啦一下子從床上站了起來。「當日在孟津醒來以後,我就問過渡口的吏員之前打我的是誰,他們卻說不認識;到了洛陽將此事說與別人聽,他們也都說不知道;好不容易打聽到了是你,我卻要來趙國赴任……聖人在上,今日居然讓我向栩又親眼見到了你?!」

公孫珣偷偷看了眼對方身後床板上的人形印痕,也是微微感慨,然後便依照禮節正色拱手:「正是在下所為,不知國相有何見教?」

身後跟著的兩個吏員面面相覷,幾乎就想要逃出去……天可憐見,為啥這倆位大人物會有私仇,這讓自己兩個吏員如何自處?論實權和現管,當然是國相向栩更重一些,可此人卻是個廢物;而眼前這位新來的邯鄲令分明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奇葩人物,千石縣令,標準的國相下屬,卻掛著紫綬金印,這難道就好得罪嗎?

眼前二人若是在這裡爭執起來,自己二人莫不是要被坑死?你說,怎麼就跟了這麼一個國相呢,但凡這向栩稍微正常一丁點,也不至於讓自己二人如此為難吧?

正在兩個吏員驚慌失措之際,那邊向栩已經拖拉著木屐,瞪著眼睛,幾步來到了公孫珣身前:

「我正要與你理論!」

還好不是互毆。

「請國相直言。」公孫珣也是愈發挺直了胸膛。「我公孫珣並不懼與你理論。」

「你說,」向栩抖動手指,憤然言道。「當日日食褪去,渡口秩序井然,難道不是我吟誦《孝經》所致嗎?你為何貪天之功,無視道德文章,卻對別人說日食下渡口無亂,乃是你殺馬立威的功勞呢?!血光之災,焉能治退日食?道德經典,如何又被人無視?」

公孫珣目瞪口呆。

「可恨那些愚民愚婦,也恨那些朝中無知蠹蟲,明明知曉我在河邊唱誦《孝經》,卻依舊被你矇騙,只說你如何如何臨危不亂,卻不言我的功勞?不言我的功勞倒也罷了,為何要無視《孝經》呢?國家能夠長存,士人之所以為士人,百姓能夠安穩,難道不是這些經典的功勞嗎?」言到此處,向栩居然掩面嚎啕大哭。「可憐我一身才學,卻要來此污穢之地,連個辨經的人都沒幾個,然後今日還要與你這種人做同僚,甚至要同城而居……嗚呼哀哉!」

公孫珣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回到床上嚎啕大哭的國相,心裡則是三分憋屈三分無奈又有三分煩躁,最後還有一分可憐!

他寧願讓董卓來做自己上司,也不願意跟此人打交道!

一念至此,公孫珣看也不看此人一眼,也是直接轉過身來,拂袖而去!

兩名剛才同樣被自家國相給嚇到的郡吏,此時也是鬆了一口氣,然後便隨著公孫珣悄然退了出來。

「我剛才還覺得你們郡中吏員不在官寺辦公,乃是無人管束之下欲在私宅行苟且之事。」公孫珣走出後院,回到了草長螞蚱飛的前院,也是搖頭感慨。「可現在卻能懂他們了,天底下哪有人能與這位國相相處一地還能堅持辦公呢?」

兩個郡吏不由相視苦笑。

「你二人辛苦守在此處,且不說相見也是有緣,也算是恪盡職守了,都叫什麼名字啊?」公孫珣帶著候在這裡的義從抬腳便走,然而走到官寺大門前卻又忽然回頭。

「王冉,字啟明,現為國相佐車。」年紀大的吏員趕緊下拜回復。

「這個職務也是辛苦你了。」公孫珣聞言不禁恍然。

佐車,也就是御車,都是一個意思,其實就是管理著郡國中的公車,然後負責著太守或者國相出行、徵召、傳信,還有和護衛等工作的職務,平日裡應該算是一等一的美差,權責也很大。然而,攤上這麼一位整日躺床上的國相,這個職務也就只能看大門了。

「佐車副史。」一旁的年輕吏員也是尷尬回復。「李明,字易之。」

「兩位都很辛苦!」公孫珣同情的看了看這兩個吏員,也是直接擺手而走,卻是直接往隔了兩條街的縣寺赴任去了。

而等到下午時分,牽招也引著一大堆人從城外過來了。

不過,剛剛在縣寺安定下來的公孫珣才在堂上問了幾句話,便有不速之客忽然到來。

「我家王上恭請無慮亭侯赴宴!」

回頭瞥了眼僵立在一旁的郎中令趙平,又看到坐在堂上的公孫珣黑著臉一言不發,來送信的使者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大王、王傅俱在等候!」

「等我先辦完這個案子。」公孫珣隨口言道,然後便再度扭頭看向了那個趙平。「郎中令趙平,你剛才說你沒有強搶民女?」

「千真萬確!」趙平聞言趕緊再度賭咒發誓,繼續了使者到來前的話題。「城南諸人都是親眼所見,君候你的使者到達前我便已經讓人掉頭轉向了……君子好逑,發乎情止乎禮也,人家秦姑娘不願意,我自然要扭頭便走!」

「秦氏女。」公孫珣幾乎有些氣急敗壞了。「他所言是真的嗎?你不用害怕,直言便可,須知道我本就是邯鄲令,專此縣一切政務,只要敢在我的轄地犯下此等惡事,便是郎中令亦可殺!」

陡然回過神來的採桑女秦羅敷也是恍然作答:「不敢欺瞞君候,實在是這位郎中令確實忽然間主動退去,羅敷、羅敷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秦羅敷的聲音越來越小,趙平則喜上眉梢:「君候,不止是秦氏女,便是我之前在趙國納的數個小妾,也都是情意相投的……」

都已經成了你的妾,然後結了姻親,還能如何?公孫珣心中膩歪的不得了,只能黑著臉打斷對方:

「不管如何,踩踏青苗總是真的吧?!」

「下吏願意受罰!」趙平聽到此言,甚至有些欣喜若狂的感覺。「削俸、罰銅,我這就讓人去取錢來賠償戶主,並交納罰金,還願意去尋國相自認削俸!」

公孫珣聞言左思右想,也是無可奈何,最後只能豁然起身,喊上那個使者,又喚起幾個侍從,便帶著一肚子無奈徑直往巍峨瑰麗的趙王宮赴宴去了。

———————我是草長螞蚱飛的分割線———————

「昔,本朝太祖遷邯鄲令,會向栩為趙相。栩,河內名士也,性素卓詭不倫,及到官,略不視文書,日夜但坐於榻上,或長嘯,或高臥,乃至舍中生蒿萊。太祖入內,與之言語,三言即走。左右怪而問之,太祖嘆曰:『使漢室亡天下者,皆此類假譎人也!安可相交?』」——《世說新語》.假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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