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盛意(中)(2/2)
「明日且去看看!」曹操再度拍了几案。「文琪來否?你能留幾日啊?」
「只能留三四日而已,」公孫珣坦然答道。「不過,我本來就要去渦水畔走一遭的,順便一看也無妨。」
曹操登時好奇起來:「你去渦水畔何事?」
「我母親便是沛國譙人,離鄉……二十餘載,只記得舊日在渦水畔居住。既如此,我為人子,又來到譙縣,豈能不去憑弔渦水?」公孫珣倒是理直氣壯。
「少君之前為何未曾與我們說?」便是韓當也有些驚愕。「不曾想老夫人居然是譙縣人。」
「我也不想文琪母族居然是我鄉人。」曹操也是一時感慨,不僅如此,堂內譙縣眾人也都陡然多了幾分親近之意。「不知道是哪家哪族,又何時去了遼西?」
「不曉得。」公孫珣心中早有腹案,便當即坦然搖頭。「我家大人從未提及此事,但從母親才學來看應該也是世族……我個人揣測,或許當年她乃是犯官之後,發配遼西,然後宗族離散,便在遼西嫁給我父。」
「這倒是合情合理。」曹操恍然大悟。「只是二十餘載,彼時事件多已模糊,未必打探的到了……」
「也不必打探。」公孫珣趕緊打了哈哈。「我家大人似乎有所隱,所以也不願意我追索此事。」
眾人聽得此言,雖然皺眉,但卻也無話可說。
「那就罷了。」曹操稍一思索也就不再多問,而是自顧自的又斟了一杯酒。「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明日帶公孫郎中去看那條有黃龍出沒的古井。」曹德趕緊提醒道。「順便憑弔渦水。」
「是了。」曹操美滋滋的咽下了又一杯酒水,然後略顯感慨道。「其實說到神異之事,我也曾親眼見過,而且就在半月之前。」
公孫珣登時瞪大了眼睛。
「半月前天氣漸熱。」曹操眯著眼睛捏昂然言道。「我在家無聊,便棄了手中書卷,去往縣西密林中射獵,當時去的倉促,只是一馬、一刀、一弓、一狸而已……」
公孫珣難得冷笑一聲。
「一開始並未尋得什麼要緊獵物,只是射了兩隻兔子,一隻雉而已。」曹操繼續言道。「然而到了午後,我拴馬在林中,自己在樹蔭下午睡之時,卻是忽然感到腥風陣陣,然後馬匹嘶鳴,驚醒之後,倉促持刀而起,卻是見到一頭吊睛白額猛虎自林中撲出……」
聽到這裡,公孫珣已經是面無表情;夏侯淵只是摩挲著自己膝蓋,頗有些坐立不安;曹德低頭不語;婁圭連連捻須冷笑;倒是韓當和曹仁、曹純兩個熊孩子一起瞪大了眼睛,儼然是聽進去了。
「當時我是準備奮力一搏的。」曹操以酒杯連連叩擊几案,卻是專門扭頭跟自己身邊的公孫珣講道。「孰料,那老虎一聲大吼,我這腿就先軟了……」
公孫珣依舊面無表情,也不出聲,只是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可就在此時,」眼見著對方並不上鉤,曹孟德只能硬著頭皮扯下去了。「我身邊帶著的那隻狸……也就是文琪所贈的貓了,忽然上前,跳到了那老虎的頭上……」
「然後吊睛白額大虎便一動不敢動,任由你逃離?」公孫珣冷笑反問道。
「不是不是!」曹操趕緊搖頭。「我那時候怎麼會逃呢?我當時直接就拎起刀來,將那隻老虎砍死在了林中……」
「老虎見在何處?」公孫珣雙手一攤,毫不客氣的反問道。
「抬進來,抬進來!」早有準備的曹孟德扔下酒杯連連揮手喊道,然後居然真有一張虎皮被幾個僕人給抬了進來。
曹德依舊低頭不語,夏侯淵扭頭無言,然後曹仁和曹純兄弟倆立即興奮的跳到堂中去摸那隻死老虎……而公孫珣卻再度冷笑一聲,並朝韓當努了下嘴。
韓義公得到自家主公示意,當即上前摸了下虎頭,並認真查看了一二……然而,這一查看不要緊,仔細打量完畢之後卻不由大失所望。
「義公,這老虎死了幾年了?」一旁的婁圭見狀不由拊掌笑問道,然後復又對著自己座旁的曹德解釋道。「皮貨在北疆是硬通貨,義公是遼西人,這種檢驗皮貨本事便是不熟練也應當知曉一二……」
曹德尷尬萬分。
而果然,韓當連連搖頭,然後朝公孫珣躬身一禮言道:「不瞞少君,這隻老虎怕是已經死了三五年了……」
公孫珣仰頭哈哈大笑,曹德與夏侯淵俱皆臉紅,倒是被人當場拆除的曹孟德強做鎮定,絲毫不慌。
而曹仁這熊孩子卻是有意思,只見他伸手往自己大兄身上一指,不由憤然:「大兄說我吹牛撒謊,為何自己又吹牛撒謊?」
「我自是吹牛,關你何事?!」這下子,曹操終於也是惱羞成怒。「小孩子喝了二兩酒便不知尊卑,速速與我滾出去!」
「我去找嫂子說此事去!」撂下這話,曹仁也不生氣,只是拍拍屁股便走了。
只把曹孟德氣得七竅生煙。
「行了!」公孫珣見狀不由無語。「孟德兄不必再裝了,你到底是多不想還我的貓,以至於編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來?我不是說了嗎,這貓是我妻愛物,你帶走不過數月,難道真愛的不行?等我匯合妻子,回頭送你一隻相仿的便是!」
曹孟德也是尷尬萬分:「不瞞文琪……罷了,明日去渦水,我路上自然給你解釋。」
公孫珣心知有異,便也不再追究,但不管如何,經此一鬧,酒宴氣氛終究也有些尷尬了,而下首眾人皆是上首二人下屬、弟兄,又不好插嘴多言的。
「諸位公子、少君。」就在這時,那彈琴的老頭卻很有眼力界的笑著上前作揖。「小老有一請,不知道各位能否應許啊?」
下首眾人中,要數婁圭反應最快:「你這老頭來此處當是收了錢的,可到現在也不過彈了一首琴曲,已經是便宜你了,怎麼還有所請啊?」
「不瞞這位公子,」老頭趕緊諂笑言道。「我所請者,正是要獻上歌舞一事……我們卞家本是琅琊樂家,世代為樂人,也是有些壓箱底的東西的,而今日原本想要奉上的,乃是一人獨舞。」
「那便送來就是……」曹操也反應過來,然後連連催促。「還有何請啊?」
「不瞞公子,在下出身卑鄙,未曾見過如此神異之物,」老頭趕緊俯身懇求道。「還請以此虎皮為台,讓小女奉上一舞,不知諸位公子意下如何?」
公孫珣此時也是恍然大悟,然後便趕緊拊掌大笑:「正要見識令愛姿容與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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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常行獵,逢虎。虎哮吼奮迅,左右咸驚汗,操亦無能為也。當此時,忽見一物從林中出,如狸,超操車軛上。虎將至,此獸便跳於其頭上,虎即伏不敢起。於是遂殺之,得虎皮一張。此獸還。未至城三十里。路中鶏狗皆伏。無鳴吠者。」——《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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