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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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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面的縣吏也是紛紛下拜,口稱感恩。

「只是或許不夠!」暫時躲掉了清洗又陡然受了賞賜,這些縣吏也是活躍了不少,而且事關自己切身利益,有人居然大著膽子抬頭提醒了一下對方。

「哪裡會不夠?」公孫珣一聲冷笑。「只要有五銖錢,那些三韓酋長連他們媽媽都捨得賣!便是真不夠……」話到此處,公孫珣又指向了韓當和婁圭。「我讓這二人行『群防群治』之事,乃是要編練民防,屆時若是鄉中治安良好,就讓他們領著民防跟著安利號的商隊去三韓山窩子裡捕捉一些就是了!我公孫珣一言九鼎,斷然少不了你們的!」

堂下吏員愈發振奮。

「好了!」公孫珣此時方才嘆氣言道。「交接也做了,面也見了,以後還要相處日久,爾等不要心思浮動,只是各安其職便可……田縣丞!」

「下臣在!」田韶再度俯首。

「若有訟獄未斷之事儘管送來,若是此時並無官司積壓,你就將獄中關押人員全都與我提出來,我要一個個重審!」

「縣君不去見府君,還有閒居在家的前玄菟公孫太守嗎?」田韶再度愕然。「還有城中學校的那位先生?」

「訟獄一日不清,我就一日不見這些人!」公孫珣甩手示意對方滾去做事。「速讓賊曹送卷宗過來,再讓獄吏提人,我今日就在此處辦公,一刻也不想耽誤!」

縣吏們登時做鳥獸散,一時間,堂中只剩下三名心腹。

「叔治辛苦一些,速去查看本縣錢糧。」公孫珣對上自己人就不免和藹了許多,而且也終於是坐了下來……此處高几之後居然是有太傅椅的。「義公也是,速速去查看本縣武庫、縣卒,這兩件事情極為緊要,不要耽擱。」

韓當與王修自然也是告退。

「子伯,」等人都走了,公孫珣這才看向婁圭單獨言道。「見你面色不渝,可是覺得我未給你職司,有所不滿?」

「怎麼會呢?」婁圭趕緊攤手道。「我婁子伯還不至於在乎一個縣吏職務。再說了,如我所料不差,待會查案時少君必然會尋個差錯把賊曹也給免了,然後讓我接任,也好與義公配合行『群防群治』一事。」

公孫珣微微頷首:「不錯……那你為何還面色不定呢?」

「我只是在依舊慚愧而已,」婁圭一時感嘆。「我自幼便以才智自詡,以至行為荒誕,可自從隨少君歸北以後,卻才發現自己智計之短……少君前日在汶縣所言,我既感激少君引我為心腹,卻又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能可笑!」

「子伯啊!」公孫珣也是一時感慨。「我母親自我還在襁褓中時,便開始在令支建立安利號,然後三年便積累足夠資金插手塞外生意,距今已經是二十年了,二十年經營厚積薄發,哪裡是你我腦子一轉便能匹敵的?你覺得自己無能受挫,我又如何呢?」

婁圭不由心中一動。

「如我所料不差,只怕往後十年我都要圍著遼東打轉了……」公孫珣坐在太傅椅上,愈發感慨。「做個三年襄平縣令,考績上上,等到彼時我也二十六七了,加上之前的軍功指不定就能給我來個邊郡都尉,然後再過兩年再轉個什麼樂浪太守什麼的,最後看著局勢讓我壓著時間再回到遼東做太守!我大概未曾與你說,我母親與我盧師書信往來相交十餘年,她是真能影響到我官職遷任的。」

婁圭低頭思索片刻,也是咬牙直言:「我觀少君言行,莫非是不想困於此地嗎?大漢眼見著日薄西山,你終究是想入塞與天下豪傑爭一爭雄?」

公孫珣為之默然……他不是默認,而是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畢竟,自己母親也是慈母心腸,萬般都是為了自己好……按照那所謂『歷史大勢』,靠著盧龍塞到陽樂城的五百里隔絕之地,那什麼公孫度不就是割據五十年,歷四世才亡嗎?自己再怎麼樣,也是被橋玄認可比曹孟德『強』的男人,難道真守不住這份基業?

再說了,此地退可守進亦可攻,也不是沒有打出去的希望……只是那遼西五百里隔絕之地,還有之前暈了不知多少天的渤海擺在眼前,這『進可攻』未免有點難而已。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理解歸理解,公孫珣心中卻終究如婁圭所猜測的那樣,有一絲不甘。或者說,他跟天底下所有的不肖子一樣,終究不願意被自家大人如此安排,而毫無自由可言!

實際上,之前公孫珣雖然野心勃發,卻也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但那日察覺到自家母親的安排以後,他卻是陡然生出一個念頭——不說曹孟德,你兒子我公孫珣總比還沒舉孝廉的公孫瓚要強吧?!如何不能截取此人氣運取而代之,再與袁本初共論河北,繼而與曹孟德共商天下?!

或許公孫大娘自己都不知道,正是她如此妥當的安排,讓自己兒子的野心第一次有了一個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也未必合理,但卻很實質化的進取路線。

可以取代公孫度,就不能取代公孫瓚嗎?大家不都是複姓公孫嗎?

當然了,終究是親母一片慈心,公孫珣怕是很難對以寡母之身撫養自己長大的親母說出一個不字!所以,面對著婁圭的詢問,他也只能『默然』了。

「我曉得了。」耳聽著堂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婁子伯也是繼續咬牙道。「我婁圭受少君心腹之託,總是要為少君想一個光明正大而又不傷母子情分的破局之法的。」

「若真有這樣的法子,」同樣聽到腳步聲的公孫珣也不由感慨應道。「那便最好不過了!時日漫長,子伯且從長計議。」

言語之中無奈的味道依舊,倒是讓婁圭愈發下定決心了。

而就在這時,堂外忽然轉過二人來,為首的是個領路的縣吏且不提,後面那人卻是讓公孫珣一時不由放下多餘心思,然後直接大喜出聲:

「魏越,你這小子怎麼來的這麼快?夫人和子衡他們也要到了嗎?」

來人居然是當日護送陽球家眷徑直往泉州(今天津)去的魏越!

而魏越聽得此言,也是趕緊下拜回覆:「見過少君,少夫人他們已經到了遼西,只是要各處探視有所停留而已,然後那位卞夫人也到了……因為我到的最早,所以便奉老主母的意思先快馬來報平安,並遞送信件。」

公孫珣面露恍然,也是尷尬失笑:「是了,也最多是那件事,大隊人馬不大可能這麼快就到。」

不過,就在這新上任的襄平令接過家書之時,他卻又忽然反應過來:「你喊我母親為主母,喊我為少君,莫不是也要做我家臣?你當日可是因為不願意做大戶人家徒附而去我為敵的……怎麼今日這麼幹脆?」

「回稟少君!」那魏越不由微微臉紅。「老主母與我賜了婚,我感激涕零,便當即拜倒……」

「誰家子女?」婁圭也是好奇問道。「讓你如此乾脆?」

「乃是……」魏越一時有些尷尬。

「乃是誰?」公孫珣一邊拆信一邊問道。

「乃是當日少君讓我護送之人,那陽球的遺孀程夫人。」魏越咬牙答道。

公孫珣和婁子伯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以你的性子,莫非是路上有所欺壓,然後直接把人上了?!」公孫珣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案上。「生米做成熟飯,再對陽家人挾恩圖報?!」

「少君請放心,並不是我路上有所欺壓逼迫,也沒有挾恩圖報。」魏越趕緊下跪解釋道。「實在是到了泉州後,陽氏族人雖然對少君感激的厲害,卻對這程夫人一萬個嫌棄,甚至不讓她進門,我見她可憐,便帶她去了遼西。結果老主母見了我們,就直接問我願不願意娶人家,又問我那老婆願不願意嫁給我……我一個邊郡破落戶,如何不願意娶這等姿色的女子?又難得我那老婆也不嫌棄我……」

公孫珣聽到一半便已瞭然,也懶得理會對方,便直接低頭看信。

然而,此信簡單異常,居然只有寥寥數言而已:「公孫文琪,你又把你娘給嚇到了,還給你娘添了天大的麻煩,遼西這邊我處置清楚以後,咱們見面算帳!」

這信不文不白,讀起來怪異至極,儼然是自家老娘的手筆,而公孫珣讀完以後卻不由失望搖頭,遼東這邊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個卞玉便把她嚇到了,還不敢打包票安撫好趙芸……也是讓人無奈了。

然而,這種事情莫說是魏越,便是婁圭都沒法討論的。

而無可奈何之下,公孫珣卻又只能拍案而起,對著門口那引路縣吏大聲呵斥:「你站在那裡作甚,速速與我催促一下田韶,卷宗與人犯為何還不到?!」

———————我是初來乍到的分割線———————

「(襄平)長吏受取貪饕,依倚貴勢,歷前令不見舉;及太祖至,一日盡去。乃政教大行,一縣清平。」——《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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