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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讀書萬卷不謀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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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公孫珣對面來看這份情報的呂范、婁圭等人也是俱皆感慨,唯獨沮宗束手不言也不動。

公孫珣一時好奇:「公祧有話要說?」

「確實有事要說。」沮宗正色言道。「之前君侯曾言,若杜伯侯有所得便可來尋你……而其人從前日開始便不停問我何日君侯將歸了。」

公孫珣不由愕然:「我從良鄉與此人作別往漁陽去,前後不過在彼處呆了七日,若是從前日算起,便是掐頭去尾,其人到昌平也不過六七日……便已經有所得了嗎?」

婁子伯等人也是面面相覷。

不過呂范卻是一時恍然,居然反過身來去問沮宗:「公祧,之前兩日間總在你家中說個不停的便是那杜畿杜伯侯嗎?」

沮宗當即頷首。

公孫珣和婁圭等人聞言更是莫名其妙。

「君侯有所不知。」呂范也是失笑解釋道。「我與公祧多年未見,如今他又襄助我做事,所以之前安排房舍的時候便將他放在了我左邊那套空房內……之前幾日還好,從前日晚上開始便有人在彼處高談闊論,盡說一些民屯的得失……」

公孫珣啞然失笑。

他哪裡還不明白,這杜畿儼然是個『有心』之人,一方面拜託沮宗,讓其不忘提醒自己這個衛將軍去召見他杜伯侯,聽取他的意見,品鑑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卻又使了個小把戲,提前將他的論調拋出來,讓呂范這個衛將軍長史、自己不在時的昌平頭號人物,提前聽到他的言論……如此一來,不管是自己來的太晚也好,還是沮宗忘了推薦他也好,都不會耽擱到他。

甚至陰暗一些,若是沮宗是個小人,準備耍小手段剽竊他的『所得』,那也只會自取其辱。

當然了,公孫珣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畢竟這年頭終究還是講一個身份和階級的,如他這般自幼被灌輸了某些理念,願意禮賢下士之人實在還是少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其人有些小手段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話還得反過來說,若是這個杜畿只是大言慚慚,胸無半點真才實學,那這番做作與小聰明卻只會迅速斷送他的前途。

總而言之,最後還得看他肚子裡貨如何。

一念至此,公孫珣顧不得疲憊,也不問沮宗與呂范這人的水平到底如何,便徑直起身,居然是主動去尋此人去了。

時值下午,杜畿無課,卻正在私學中的藏書樓內讀書,他這人和同來的京澤不同……京澤自知能耐不足,沒有根本上的能耐做倚仗,所以向來與人為善,一有空閒便去和私學中的各類人物去打交道。而杜畿卻是公認的顯得有些傲氣,除了少數他認為的關鍵之人,向來是不假辭色。

不過,即便如此,當公孫珣甫一回到昌平便單身前來尋他時,其人多少還是有些震動的。

「伯侯且安坐,公祧說你已有所得,還請務必直言賜教。」眼見著下午樓中人少,這杜畿所在的二樓更是幾乎無人,公孫珣便乾脆恭敬一禮,然後就迫不及待的開門見山了。

杜畿見到對方行禮,更是不由正色起來:「君侯如此待人以誠,我若不盡心相對,豈非可笑?」

公孫珣坐下身來,靜心相對。

「恕在下冒昧了。」杜畿也坐回身去,坦誠以對。「依在下看來,君侯在此處,雖然看似萬事順利,卻暗藏隱憂……當然,若非如此,君侯也不至於之前如此問我。」

「那你覺得具體都是些什麼麻煩呢?」公孫珣正色問道。「麻煩又在何人呢?」

「前一問簡單,稍一打聽便能得知,後一問才是關鍵,也是此番問題真正所在。」杜伯侯也是昂然自若。「我來此處幾日,已經看得清楚……於官府,似乎還好,無論廣陽還是漁陽、涿郡,這些地方的長吏、朝廷命官多願傾力配合君侯。這不是說他們心甘情願,也不是他們就願意看君侯在他們治下作威作福,而是說君侯位階、名聲、鄉望、財力、物力、武力俱全……他們這些為官一任的人,只是來做官,並不願多生事,也與君侯無根本上衝突,所以他們看似最強,也最有理由與君侯相對,卻恰恰不是真正麻煩所在。」

「不錯。」

「那麼換言之,真正因為君侯擅自越矩民屯而心存不滿的,不是這些官吏,而是本地世族!」杜畿一時失笑。「不過,他們卻只是半疑半慮,半推半從,將來說不定反而會支持君侯此番作為的……只要這天下繼續亂下去便可,因為屆時他們反而希望依附君侯來求地方安穩。」

公孫珣默然不語。

「然後是百姓。」杜畿繼續笑言道。「民屯與百姓相處的麻煩,我也看清了,他們之所以偶發事端,其實並不在於風俗上的對立還有土地上的爭奪。實際上,本地良田雖多,君侯也繼續良田來安置流民,卻有幾分上好田畝是這些良家百姓的呢?甚至據我所見,本地百姓反而艷羨於民屯的簡政清治。畢竟君侯這裡,雖然也約定了要交賦稅,要交公糧,但要多少就只取多少,跟本地百姓名義上算賦輕鬆,卻受複雜盤剝相比,反而實際上要過得輕鬆。」

「民屯這種事情,重賦重稅,而且管束嚴格、限制自由,其實並不是什麼長久之策。」公孫珣嘆氣道。「不管早晚,遲早要放開的,然而外面的世道這麼亂,貧民格外辛苦,倒是顯出他們的好處來了。」

「這便引出第四類人了,也是君侯必須要提防的。」杜畿忽然肅容。「幽州豪右,雖然表面上對君侯俯首帖耳,看似無一聲雜音從他們口中傳出……但民戶、人口、土地,本是他們的立身根本,君侯此番作為,遲早要激起他們的不滿,而且將來想要安置更多流民,就只能去從他們身上來取。這些人,我也是看的清楚,不管是幽州還是益州,不管是河北還是關西,都只是殘暴短視之輩,若讓他們窺的機會,必然會有反覆之事!」

「說的好。」聽到這話,公孫珣已然給杜畿打了個優良的分數,但還是緊追不捨。「可豪右,或者說豪右、戶口、人口這件事情到底又該如何應對呢?」

「我有四策。」杜畿昂首答道。「若君侯能行,必然能壓住彼輩,甚至可以趁機握有幽州腹心之地!」

公孫珣笑而不應。

「這四策,一曰名,二曰實,三曰縛,四曰殺!」杜畿依舊言語從容。

公孫珣再度失笑:「伯侯且慢言,你的能耐我已經盡知了……我之所以早早回到昌平,乃是因為過兩日我母親就要來,你應該也知道此番民屯,全靠家母開創的安利號財力、物力支持,至於豪強表面上之所以如此俯首帖耳,其實也與安利號有不少關係,你先去準備一下,弄個細細條陳出來,我得說給她聽。」

————我是匯報給老娘的分割線————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少孤,繼母苦之,以孝聞。年二十,為郡功曹,守鄭縣令。縣囚係數百人,畿親臨獄,裁其輕重,盡決遣之,雖未悉當,郡中奇其年少而有大意也。舉孝廉,除漢中府丞。會天下亂,遂棄官客幽州。畿至昌平,附太祖,太祖待之如常,不得近。乃宿故人沮宗舍,語終夜。呂范時為衛將軍長史,掌樞密,與宗比屋,夜聞畿言,異之,旦遣人謂宗曰:『有國士而不進,何以對將軍?』既見畿,知之如舊相識者,遂進畿於太祖。」——《新燕書》.卷七十四.列傳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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