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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門前立故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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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琪看到我送上來的大將軍府名剌了嗎?」韓遂忽然問道。

「這是自然。」

「我在洛中時,正如文琪剛才想要招攬成公實榮與龐德一般,大將軍也想招攬於我,你知道我怎麼回答的嗎?」

「想必是拒絕了。」

「非也,我當時問他,大將軍能誅宦否?」韓遂從容敘述道。

而公孫珣不禁一怔,便是座中呂范、婁圭、戲忠也紛紛一愣,而站在自家太守側後方一動不動的司馬朗此時居然已經開始慌亂——公孫珣能夠明顯聽到這小子雜亂的呼吸聲。

「那大將軍是如何答的?」公孫珣心中冷笑,面上去殊無表情。

「大將軍和他身邊諸位名士沒有回答。」韓遂雙手一攤。「所以我和成公實榮還有龐德,便直接出洛了……走到河邊上的時候,看到大河結冰,這才心中一動,踏冰來訪文琪。」

「然後呢?」公孫珣愈發不耐煩了。「大將軍都不回答,文約兄為何以為我會回答?」

「因為我覺得文琪能懂我的心意。」韓遂再度黯然。「文琪,我知道於你們而言,此話未免可笑,更有驅使爾等為天下人火中取栗之意……但此番我是真沒辦法了,思來想去,只有誅宦一條路!」

「願聞其詳。」

「十年前,我曾與文琪說過,說洛陽士人大員都不把我們涼州當回事,真正亂天下的乃是他們。」

「言猶在耳。」

「今日其實我也是這麼看的。」韓遂緩緩言道。「但為官十年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天下想要安定終究還是離不開他們這些中樞士人的,還是要依仗他們的,最起碼涼州這裡想要安穩,還是要靠他們才行……原因很簡單,涼州終究不能離開中樞,中樞也不可能放棄涼州,而中樞這裡,這些士人無論如何都總比那些閹宦要強上三分吧?!前者終究還有三分是才德之士,後者九分都是強取豪奪之輩!」

公孫珣微微頷首,卻是心中已經明白了對方的邏輯。

「文琪,現在的問題是,士人、閹宦已經勢不兩立了,我不是說那些士人當政就如何如何,我也不大信!可是若不能剷除閹宦,他們便會鬥爭不休,連半點正事都不願意做!屆時我們涼州只有死路一條!」言至此處,韓遂幾乎眼圈一紅。「地方艱難到那種地步,朝中卻只顧爭權奪利,視我等邊郡之輩為無物……而我思來想去,唯一能破局的法子,竟然是要助其中一方去爭權奪利,幫他們大獲全勝……文琪,這便是我們涼州士人可悲之處了,也是我明知大將軍與你都不大可能此時誅宦也還要懇請你們的緣故了……文琪,還請你務必救一救我們。」

言罷,韓遂起身來到堂中,對著公孫珣俯身大禮相拜,而一直沒做聲的龐德與成公英也再度起身,跟著韓遂大拜在前。

堂中一時鴉雀無聲,便是呂范幾人也只是眼神相會,然後兀自對著公孫珣微微搖頭示意。

公孫珣端起已經漸漸涼下去的薑湯輕啜一口,方才輕聲問道:「涼州必亂嗎?」

韓遂抬起頭來,束手反問:「二月底黃巾反了七州,然後六月中交州、益州也反,敢問文琪,最窮最苦,受盤剝歧視最重的涼州為何不反?」

公孫珣曬笑一聲,這才放下手中薑湯:「文約兄說的極是……涼州為何不反?可是文約兄,大將軍在朝中都不能誅宦,我在河內如何就能誅宦?」

「確有可為!」韓遂咬牙言道。「我聽說河內騎士本為文琪舊部,那趁著冬日農閒,一時聚起,便可輕易得上萬人馬,然後趁著大河結冰,未嘗不能引眾直入洛陽……」

「不可!」就在這時,尚未加冠的司馬朗忽然忍不住從身後大聲插話。「無詔而引兵入洛,是為逆臣!若如此做了,天子怎麼能容的下郡君?怕是第一道旨意便是將郡君下獄才對!」

公孫珣一言不發,只是順勢盯住了韓遂。

韓遂繼續咬牙言道:「文琪是衛將軍,本有扶政之意,為何不能誅宦後聯手大將軍扶皇子辯登基,復招募天下士人為援手?我們在地方上也必然為文琪做呼應。」

公孫珣抬頭想了想,並未來得及說話,而他身後的司馬朗卻已然是面色煞白:「這不是擅行廢立之事嗎?這是為人臣子該說的話嗎?天子並無過分失德之處!」

韓遂並未理會這個束髮小吏,只是抬頭盯住了公孫珣。

「天子並無過分失德之處!」公孫珣當即嘆氣道。「文約兄今日之言,我就當沒有聽過,且安心住下……」

「既如此,便不耽擱文琪了。」韓遂大失所望,便是龐德和成公英也紛紛遺憾起身。「我等還要著急趕回涼州,晚了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公孫珣再度頷首:「容我相送!」

說著,他居然直接起身,催促對方離開之意明顯,儼然半點猶疑都沒有。

韓遂愈發失望,卻只能無奈轉身。

公孫珣引著呂范、婁圭等人送到門前,自然又有人牽來數匹好馬,連帶著不少行途所用之物贈上。

韓遂見狀一時嘆氣,卻只能在官寺前拱手告別,便帶著成公英與龐德徑直告辭……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彼輩真是可笑!」人一走,忍了許久的婁圭便當即怒氣勃發。「空言空語,便要君侯為之火中取栗嗎?連司馬朗那小子都知道帶兵入洛是個什麼下場!」

「其實倒也有幾分誠意的。」戲志才倒是不由搖頭感慨。「最起碼之前那段話確實沒有虛言……一邊是天下板蕩,一邊說朝中士人、閹宦鬥爭日趨激烈,此時除了誅宦,卻也沒有別的法子能解開眼前局面了……想要理順朝綱,唯一的法子,還真是要從中樞下刀子!」

公孫珣負手立在官寺前,望著漸漸發白的街道倒是緩緩言道:「我也是信他最後那番話語的,十年磨礪,他到底是改了想法,曉得這涼州不能離開中樞獨存,只是也著實身不由己……」

「一半一半吧!」呂范沉聲言道。「既有想借君侯之手成自己之勢的私心,又有確實無奈之處……並不矛盾。」

眾人紛紛贊同。

「可若如此說來……」就在眾人準備折返回身之時,年輕的司馬朗忍不住再度出言詢問。「天下事竟然無解了嗎?這不是剛剛平叛,天下剛要太平嗎?如何便要無解?!」

「非也!」公孫珣看著這小子搖頭笑道。「其實還是有一人能解的,只是觀他言行,其人未必願意就是了。」

司馬朗愈發茫然:「大將軍和郡君你都不能解,如何還有人能解?而且,既若能解,為何不解啊?!」

「都說了,他不想解!」公孫珣忽然變色,一甩衣袖,直接凜然入內……天下洶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黃巾果然只是開端!

—————我是其實還有解的分割線—————

「遂以黃河冰凍,進言太祖引河內兵入洛誅宦,太祖斥之。將還涼州,其復語太祖曰:『天下反覆未可知,今雖小違,要當大同,欲共一言。』太祖默而退,固以良馬贈之。」——《新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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