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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鐵刃瘦黑立北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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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歸根到底,還有兩個緣故。

首先,公孫越甫一成年,剛要說親的時候,恰好親身母親去世,於是守孝三年,然後三年期一過又被公孫珣匆匆招來,如今軍旅生涯又是大半年,按照虛歲說法,他已經二十四五,等到戰事結束去結婚的時候,堪稱單身老狗了……還能講究個啥?

其次,關鍵還有一條,便是公孫珣如今的權勢地位已然是到了一定份上,隱隱約約有了家長的做派!二者此時的關係,不僅僅是兄弟,更有了一種同時摻雜著家族、君臣味道的人身附庸關係。所以公孫珣指的親事,做的安排,對公孫越而言已經有了禮法上命令的感覺了。

總之,公孫越既然無礙,那公孫珣自然也就沒什麼阻礙了。

他先是好生替甄逸處理完葬禮,又替對方做出了諸如散財給族人,免租給佃戶這種舉動,然後還見到了從常山趕來的張夫人親父,同時還給洛中甄舉寫了一封信……等做完這些,並將事情徹底敲定以後,公孫珣便將此地事宜交給張夫人父親和甄氏族中長輩收尾,他本人則去了麻衣孝服,復帶著公孫越等人回滹沱河大營去了。

而早在這之前,果然如所有人想得那樣,張純被迫動身後,常山真定那邊的馮歆馮國相也坐不住了,他碑也不刻了,詩也不念了,直接領著常山國萬餘郡卒來到了滹沱河畔。

換言之,到此時,滹沱河北岸漢軍大營處,累計有持節五官中郎將一位,校尉兩名,太守國相三人,六位兩千石,聚兵七萬眾與黃巾軍十萬餘隔河相對。

而且,雙方都堪稱『本土作戰』,後勤無虞……故此,一時間,南風呼嘯,金戈鐵馬,所有人都知道,必然要有一番大戰將至了。

「過河吧!」中軍大帳中,千石以下的軍官愈發沒了開口的餘地,只見鉅鹿太守郭典將兜鍪狠狠砸在了地上,看的對面的馮歆麵皮一跳。「我軍如今擁兵七萬,正該速速渡河破賊!」

公孫珣將目光從穿著一身孝衣裝死的張純以及其人身後的徐盞身上收回,不慌不忙的看向了郭典:「渡河也要講策略的,敵我十七萬大軍隔河對峙,若要強渡,稍有差池先渡之師便要覆滅在河灘上的……君業兄可有策略?」

「並無策略!」郭典頂著有些灰濛濛的髮髻昂然回應道。「然而你我受詔討賊,難道還要怕死嗎?非要問我策略,便是我以兩千石之尊,親自率眾過河,然後在河南岸破賊立壘!」

此言一出,公孫珣也好,其餘幾位兩千石也好,還有下面一群隨公孫珣轉戰多地的驕兵悍將,幾乎全部側目。

平心而論,所有人都能夠理解郭典的冒進……畢竟他是鉅鹿太守,守土有責;但是,所有人也都以為郭典的這種冒進只是一種姿態和偽裝。

畢竟,多少年了,大多數人都已經習慣了這些上位者的驕縱、虛偽,所謂肉食者鄙是也!那麼陡然發現此人居然是真的準備以死報國之時,也就由不得眾人心生異樣了。

「郭君想親自引兵過河築壘?」對人家印象改觀後,公孫珣也忍不住改了稱呼。「這也太危險了,何必親身犯險呢?」

「不錯!」郭典沉聲答道。「既然為人臣牧守一方,就有守土職責,張角一時起兵,鉅鹿幾乎全郡淪陷,我身為太守卻被人逐出居城,早已經沒了生念。能苟活到現在,一是因為朝廷大度,二是想以有用之身儘量掃平賊亂而已……又怎麼會顧忌什麼生死呢?五官中郎將,你是天下名將,又持節代天子討賊,名義上你我俱是兩千石,實際上乃是此間主帥,還請你下令成全!」

「郭君有如此膽色忠忱,我又怎麼會拖你後腿呢?」公孫珣忽然拍案起身言道。「且留三日準備調度渡河事宜,三日後郭君引兵出東側,張太守引兵出西,兩位率先渡河設壘……然後兩位校尉各自引兵為後繼,馮國相督後營,我再遣騎兵事先下游渡河,以求夾擊只要兩位能夠立足一時,必然能破滹沱河!如何?!」

話音剛落,郭典振奮不已,即刻來到帳中央撿起兜鍪,並躬身下拜;接著,聽到只是督後營的馮歆居然第二個跳了出來表示贊同;程普、宗元自然也無多餘話可說。

一時間,帳中人人請戰,多少有了一些豪氣。唯獨張純如坐針氈,他心裡自然清楚公孫珣存了不良之心,但眼前氛圍哪裡是他能反對的?更不要說,按照之前計劃他的生路乃是在其餘幾位兩千石同僚身上,那就更不能在此時違了眾意了。

而就在張純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那邊,公孫珣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直接拔出他腰中那柄名聞天下的斷刀來,直直插入到了身前几案之上。

「既然諸位都不反對。」公孫珣環顧四周,肅容相告。「那便定下此事,三日後全軍強渡滹沱河……此戰事關重大,全軍須團結一致,定要先破滹沱河,以振軍威!以此時論,再敢有言不戰者當殺無赦!」

眼見著明晃晃的刀子插在前方,張純心下一橫,倒是激起了一份凶性……邊郡世族,自幼求得便是弓馬富貴,他就不信,自己性命會交代在河灘上?!而若此番不能交代,對方難道要猖狂到逼迫自己爬城牆?!

一念至此,一身孝衣的張純也是拔刀而起,插在了自己身前几案之上:「我知道五官中郎將的意思,可將軍自是天下名將,又何必小看於我?郭君不畏死,我便畏嗎?純此番孝衣出征,亦有以死報國之念,此時正該死戰,以報國家,以求功業!」

張純此人於公孫珣而言,在私那叫友人所託仇寇;於公,那叫典型的軍中異己……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要除去的。

然而,此人被逼到絕路之上,露出一個邊郡世族子弟應該有的爪牙之後,公孫珣不怒反喜,居然拊掌而笑。

晚間,公孫珣正與王修、棗祗在帳中點驗軍中名冊,忽然婁圭、戲忠聯袂來訪。

王修與棗祗知機暫停,婁子伯便當即拱手而問:「敢問君侯可是對張純起了輕縱之念?」

「這是哪裡來的話?」公孫珣看著手中名冊,不以為然。「私怨公仇,如何輕縱?」

「那為何至今不見君侯有所安排?」戲忠也忍不住好奇問道。「我二人剛才整理軍事分劃,並未見君侯在軍事上有所保留……還是說君侯已經做了安排,而我二人並不知情?」

「確實並未在軍事上做安排。」公孫珣坦誠答道。

「那……」戲志才瞥了眼旁邊侍立不語的王修、棗祗二人,有些無奈問道。「那又該如何除掉他呢?須知,陷他於死地,才是最乾脆的手段。」

公孫珣一時欲言又止。

倒是婁子伯此時稍微嘆氣,忍不住問了出來:「君侯,你可是想到了當日彈汗山一戰,覺得自己與張純,宛如彼時夏育與自己倒轉過來一般,因此頗有不忍。」

「然也。」公孫珣放下名冊抬起頭來,倒也依舊坦然。「卻有如此一番感慨……」

婁圭當即再度嘆氣,然後張口便要勸解。

然而,不待對方開口,公孫珣便已經言道:「子伯不必相勸……凡人排除異己,互爭勢力,本無道德可言,我既然下定決心要爭一爭,又如何會婦人之仁?所以,我並未熄了對此人的殺心。但殺人沒必要連累無辜,軍中士卒何辜?何必一定要牽連他們呢?若是因私故、因無能而棄士卒於死地,我與當日自己最厭惡之人又有什麼區別呢?你二人,應該想個好法子,既能殺此人,又儘量不連累戰局、士卒,還能替我這個主君出一口惡氣。」

婁圭與戲忠相顧無言,只能大拜而走。

———————我是不怒反喜的分割線———————

「……既至滹沱河,賊酋張寶以十萬眾臨河據城而守,漢軍七萬,凡兩千石者十數人,皆坐談客也,不敢戰。純至軍帳,見而大忿,乃擲盔於地,怒曰:『吾等受詔討賊,正當死戰,何言玄之又玄?願親率本部先渡,過河設壘,以報皇恩。』時太祖武皇帝為五官中郎將,持節在營,聞之獨壯其志,遂許後應。座中太守、國相、校尉俱慚,乃紛紛從之。」——《士林雜記》.燕無名氏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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