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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務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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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坐定,然後終於說起了正事。

然而,說是正事,卻也簡單到了極點。

話說,白馬寺的釋門信徒也注意到了太學那邊的石經,更注意到了第一塊石經建成後那千輛車子堵塞交通的盛況,於是忍不住起了仿效的意思。

沒錯,釋門如今也是有經典的,白馬寺剛建立的時候,那兩位胡僧就翻譯出了著名的《四十二章經》,這本經書全文不到三千字,乃是傳聞中的佛祖語錄,其地位正如《道德經》於道家,《論語》於儒家一般。

既然如此,刻成碑文,想來也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舉動了。

只是,既然要刻碑,那自然需要謄寫和拓本。就如同那邊的儒家石經一樣,需要蔡邕先用最標準的隸書在絲絹上寫下來……當然,他現在自稱是用紙寫的……寫完之後呢,再用一張半透明的絹帛描出陰文,然後以這個陰文為拓本,採用捶拓技術在石碑上印出痕跡,最後工匠們才好去雕刻。

「洛中既然有蔡郎中,那這抄錄《四十二章經》的事情自然不做他人想。」許攸捻著鬍子接口說道。「而我這人向來急公好義,便忍不住想要幫一幫這白馬寺諸位的忙。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蔡郎中……珣弟,珣弟?」

正往爐火後面某處偷看的公孫珣猛地回過神來:「哦,子遠兄莫不是想說蔡郎中不願意幫忙?」

「然也。」

「不至於吧?」公孫珣忍不住蹙眉道。「我們兄弟都覺的他這人還是蠻好說話的……這不還是子遠兄你告訴我的嗎?洛中各家祭文都未曾見他推辭過,三千言的《四十二章經》罷了,白馬寺又是官寺,何至於此呢?」

「士大夫嫌棄我們釋門不是一日兩日了。」朱睿無奈搖頭道。

「與剃度有關?」公孫珣隨口問道。

「非也,剃度是我釋門難以昌盛的主因,卻非是與士大夫產生嫌隙的緣故……畢竟,便是我等信奉釋門之人也從未有過毀棄髮膚的想法。真正的起因還在於十餘年,當時正好是第一次黨錮之禍,說來也算我們倒霉,就在黨錮之禍的時候,不偏不巧,先帝恰好對釋門起了興趣,經常召見寺中僧侶,詢問長生不老之事。因為這個緣故,不少士大夫視我等為閹宦之類,不屑一顧……」

朱睿這邊娓娓道來,情真意切,那邊許攸和公孫珣卻都有些心思浮動。

許攸其實是頗有些尷尬的,他根本不好意思說,那蔡伯喈完全不是因為《四十二章經》是佛門經典才不樂意寫的,甚至蔡伯喈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實際上,根本就是自己本人被人家拒之門外了而已。拒就拒吧,還非得說自己是饞言小人,要與自己絕交……真是豈有此理!

而另一邊,公孫珣則死死盯著火爐後的一個物什,還越看越挪不開眼睛,更別說聽人講故事了。

「如今又聽人說,蔡郎中錄完石經後就要入東觀修史,若是拖延日久,怕是機會就更難找了。而聽子遠所言,公孫少君參與監督石經,與蔡公近來頗為相善……」

「原來如此,子遠兄與朱居士是想讓我去做這個中人?」公孫珣猛地回過了頭來。

「正是。」朱睿起身拱手行禮。

「此事容易。」公孫珣倒也乾脆。「明日他還要去太學繼續抄錄《春秋公羊傳》,我屆時一定幫你求來此事……就是不知朱居士如何謝我?」

許攸聽到一個謝字,當即警惕了起來,他為何要找公孫珣做中人?還不是覺得以對方的家底,斷然不會橫插一筆分潤他的『勞務費』?

怎麼突然學自己要起了謝禮呢?真是被洛中風氣帶壞了!

而當著許攸的面,朱睿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好半天才勉強道:「說到謝禮,白馬寺屹立百年,信徒巨萬,也薄有積蓄,無論是子遠還有蔡郎中,又或者是公孫少君,都會有所表示……就是不知道公孫少君想要多少?」

「一錢不要。」公孫珣將手往火爐後一指。「只要你拿此物謝我便可!」

朱睿與許攸聞言齊齊往火爐後一看,卻又齊齊失笑。

「原來是此物。」只見朱睿當即起身將那物抱起來,然後對著公孫珣再度作揖行禮:「我就說公孫少君為何盯著火爐目不轉睛……區區一隻捕鼠的狸貓而已,雖然少見,但我寺與西域多有交通,實在算不得什麼。既然少君想要,此事無論成與不成,我都送你一窩!」

公孫珣也不客氣,徑直將那隻貓抱了過來:「非是我貪圖你們寺中的貓,實在是寡母居於遼西,怕她寂寞。你們不曉得,家母曾言,『願散千金,以求一貓』……真有一窩?」

「我這就為少君去取來。」朱睿心事已了,自然輕鬆失笑,竟然直接出門喊著僕從去取貓了。

一時間,廂房內只剩下許攸與公孫珣二人而已。

稍傾,看著公孫珣在那裡伸手不停去逗那隻懶貓,許攸心中不禁微微一動,然後忽然面有得色的捻起了自己的細須:「珣弟這些日子很是寂寞?還是說,你這人根本耐不住寂寞?」

「子遠兄這是何意?」公孫珣手勢一停,但卻又繼續順捋起了貓毛。

「你我皆是務實之人,何必如那些人裝模作樣呢?」許攸聞言失笑道。「你這人其實與你那大兄公孫伯圭一樣,功利心極重,恨不能每時每刻都能有所得……只是偏偏你又比那大兄聰明百倍,他是事倍功半,你是事半功倍。而如今,他這人整日宴遊,自以為得勢,你卻自知,你們兄弟又入困境了!」

怪不得那曹孟德將來要宰了你!公孫珣聞言心中卻忍不住暗罵,但面上卻笑意不減:「人生如逆水行舟,嘗陷困境也是理所當然……」

「何須如此虛偽啊?」許攸連連搖頭。

「也罷!」公孫珣收斂笑容道。「子遠兄,我也不瞞你,這些日子,我確實又有些失意了。之前未曾得兩位老師推崇,我是根本覺得自己如同困獸,可如今得到了老師推崇,並藉此結識了許多人物,我卻又不知該如何與這些才俊相處了。就拿你與我介紹的人物來講吧,有你同鄉逢紀、潁川辛評、西涼韓遂……哦,還有前幾日剛見過的淳于瓊,這些人物都是京中頂級的年輕才俊,能與之結識我是很高興的。然而,也就僅僅能與之相交而已,因為這些人中最差的韓遂如今都是三署郎,只怕轉眼間就要外放為朝廷命官,我一個未加冠的士子,又能拿什麼和他們繼續結交呢?」

「這倒也是。」許攸聞言嗤笑道。「如我這般愛財之人終究是少數……不過珣弟啊,你是不是太過於功利了?你也知道你只是個未加冠的士子,既如此,你已經做的極好了,總不能讓這天下人都圍著你轉吧?須知,人心苦不足……」

公孫珣剛要反嘲,但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儼然是那朱睿去取『一窩貓』來了,於是二人當即閉口不言。

晚間,公孫珣負著一大袋貓,抱著《四十二章經》的竹簡,帶著車夫冒雨回到劉寬府邸旁的那個小宅院裡。而甫一回到房中,還不等他將一窩貓給倒出來,就聽到了自己族兄公孫瓚那個迫不及待的大嗓門:「阿珣,你可曉得洛中出大事了?!」

渾身濕透的公孫珣不以為然:「可是西城內澇?我來時已經看到了……」

「哎!」公孫瓚無語至極。「你不曉得,我今日在袁府上得知,那袁本初的母親得了重病,怕是熬不過這場秋雨,旬日間就要去見幽都王了……換言之,洛中士子領袖,袁紹袁本初馬上就要回來了!這是你我兄弟的機會!」

公孫珣不急不躁,默然無語,倒是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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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表面上看起來體體面面,實際上背後連只貓都沒有。」——公孫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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