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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伐心在強不在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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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如何,雙重恐懼的作用之下,這些遼西左近的部落頭人們卻無一人敢有所質疑。

「丘力居!」公孫珣看著眼前被去掉嘴中異物,卻依舊渾如木偶一般的烏桓單于,倒是乾脆至極。「你們若不死,我心難安……不過別人倒也罷了,你畢竟是烏桓單于,我念在你昔日曾有功於遼西的份上,許你留個全屍,你可以自己說個死法。」

立在公孫珣與趙苞馬前的丘力居聞言一怔,面上卻居然多了幾分生氣,然後竟然盯住了趙苞不放,弄的原本就被這個處刑規模而感到驚愕的趙威豪愈發不適起來。

「那算了!」對方只看趙苞,倒是讓公孫珣顯得無奈起來,他一揮手臂,也是即刻催促了起來。

聽到命令,數百漢軍甲士立即放下那些烏桓貴人,便兀自回陣,而韓當也看向了身側那數百本地部落頭人,準備一聲令下,就要這些人上前動手處決。

然而,就在兩名士卒準備將一直不言的丘力居拖走的時候,一直麻木不言的丘力居卻忽然出聲:「我知道那日為何會敗了?」

「居然說話了嗎?」公孫珣當即失笑。「枉我還以為自那日被俘起,你便真的傻了……」

鬚髮花白的丘力居被重新拖了回來,他勉力站定,先是回頭看了看身後數百近乎絕望的烏桓貴族,卻又忍不住轉身對著趙苞潸然淚下:「趙公……今日見到你以後,我便已經醒悟過來這一戰是怎麼回事了……當年與柯最坦一戰,我曾對你立誓,不把鮮卑人逐過柳城誓不收兵,否則便要慘死於馬蹄之下,然後卻又暗中背誓放縱鮮卑人逃走……如此想來,今日我的下場著實是天命昭昭,早已註定!只是,我族人何辜,被我連累到同樣下場?!可憐遼西烏桓百年連續,居然一朝喪於我手……」

「不要自吹自擂了!」公孫珣聽得心煩,到底是勃然大怒。「什麼天命在上?無外乎是天道有常,大勢如浪,你們這些人既跟不上來,又不願屈居人下,不去死還能如何?至於葬於你手,更是可笑!遼西烏桓百年延續,那天晚上就已經跟著唯一一個在軍營中迎戰的塌頓覆滅了,你們這些躲入城中避雨的貴族,有一個算一個,俱是烏桓掘墓之人!還有死於馬蹄之下?我是那種暴虐之輩嗎?直接好好殺人便是,如何還要將你們踩踏而死?你不嫌疼,我還嫌容易弄折了馬腿呢!」

言罷,不等對方再言,公孫珣便揮手示意,然後身前兩名軍士便將剛剛還在感慨天命的丘力居給奮力扳倒,又將一團異物塞入對方口中,然後如拖著什麼貨物一般,扔到了陣前空地上。

兩百步外,樓班早已經跪在軻比能馬前抱著馬腿懇求對方營救了……而軻比能看著漢軍明顯比自己更寬的軍陣,尤其是兩翼密密麻麻的騎兵,雖然早已經面色蒼白,卻居然有些猶豫不決了起來!

話說,年輕的軻比能並不是因為樓班的求情而動容與猶豫,實際上,之前他猜到漢軍是試圖當眾處刑後還有些興奮和隱隱的期待的。但是,當他看到足足五六百烏桓貴族全部被拎到陣前以後卻居然有些膽怯和猶疑了……因為這意味著,漢人已經下定決心,不通過烏桓貴族直接接手遼西烏桓!

這層含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與他的準備!

是。沒錯!

漢人對叛逆胡人頭領的處置確實可以讓一部分人重新認知自己的身份,從而明白他軻比能才是胡人真正的依仗,這也是這個年輕鮮卑頭人硬著頭皮打這一仗的根本理由。

但是,如果漢人明白的告訴所有人,你們可有可無,沒有你們我們也能掌握遼西呢?這又該如何?會不會反而畏懼到從此不敢輕易反抗?

一聲號角,百餘遼西部落頭人在韓當的注視下,也在數萬漢軍的注視下,強打精神,紛紛下馬出陣,或拔刀、或持矛立在了一眾烏桓貴族的身後。

又一聲號角,頭人們紛紛咬牙舉起武器,將身前各自的烏桓貴人給砍死、刺死。

第三聲號角,頭人們抹去武器上的血跡,再度向前,繼續來到又一名烏桓貴族身後,而這一次,本不需要下場的段日餘明為表決心,甚至專門從自家軍陣中離開,親自持刀來到了丘力居的身側。

誠如公孫珣所言,他又不是什麼變態,處刑立威而已……哪怕是為了讓遼西烏桓編戶齊民,殺的貴族有點多,但也不至於說為了省事就把人給活活踩死吧?

活埋都比那個利索!

然而,就在這時,又一聲號角響起,卻是從鮮卑軍陣中傳來,旋即,鮮卑全軍軍陣騷動,居然是要直衝漢軍陣前,試圖救走這些烏桓貴族。

公孫珣勃然大怒,也是拔刀示意,隨即,早有準備的漢軍軍陣立即鼓聲隆隆,兩翼大股騎兵便在中層軍官的帶領下直接湧出,中間的步兵軍陣也在高順的示意下密集向前立盾。而陣前正在處刑的各部頭人在公孫珣的怒目下無一人敢怠慢,居然是紛紛迅速下刀,然後才匆忙回陣上馬。

接著,眼見著對方騎兵就在眼前,公孫珣再一揮手,身側田豫領著白馬義從還有太史慈領著的八百騎兵也即刻勒馬衝鋒相迎。

兩軍就此交戰,再無人在意地上那些殘留的烏桓貴種,更不知道段日餘明一刀砍去,確實並未讓丘力居直接斃命,然而是果然如這位烏桓單于自己所期待那般,死在了亂軍馬蹄的踩踏之下。

但是,這一戰足足數萬大軍交戰,雙方一共動用了何止萬餘騎兵衝鋒……死在馬蹄之下的人何止數以千百計?

一個區區丘力居,憑什麼要被人給記住呢?

人盡皆知,大半個月前的那場雨夜,丘力居就已經死了。

兩路大軍在柳城西面河對岸的平坦丘陵中接戰,而很快,因為騎兵的緣故,戰場不停擴大,最後演變為了典型的追逐戰。

沒有任何值得多言的地方,軻比能求仁得仁,大敗而走,甚至一度被太史慈迫近,差點死於對方箭下。

而傍晚時分,鮮卑人全線西走,漢軍大勝而歸,公孫珣百無聊賴,便與趙苞從浮橋上步行轉回柳城。

「我有一事問你。」走到浮橋中間,趙苞忽然駐足。

「岳父大人請講。」公孫珣不由束手而立。

「漢人耕地為生,住在磚木土石的房子裡,所以能夠編戶齊民。而烏桓人住在幕帳之中,打魚捕獵,牧馬養犬,每年都要遷移兩次不止……你把他們的貴族全殺了,今後怎麼處置遼西烏桓?」

「總得試著處置吧?」公孫珣當即沉聲應道。「遼西畢竟有大凌河環繞保護,還有數座城池在外圍隔絕,不怕他們走出漢境,既如此,不妨讓他們以幕落為基礎,以牛羊馬匹為算賦,以出戰為徭役,讓安利號來做個包稅人……」

「且不說此事到底可行否,也不論你的私心,文琪。」趙苞正色相對道。「我問你,你行此法,遼西那麼多部落,又如何看待此事?若是我們能夠直接統治牧民,他們這些頭人又算什麼?你想過他們的反應沒有?」

「所以才讓他們來觀戰與行刑的。」事到如今,公孫珣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今日就是要告訴他們,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遼西勾連幽州,地處要害,我決不許再有任何人有如丘力居那般的能耐,擾亂交通,再壞我大事。而如今,趁著大軍在此,大勝之威尚在,更是要行雷霆手段,徹底吃掉烏桓與這些雜胡人口!而強如烏桓人與鮮卑人都是這個下場,他們除了任我處置,又能如何呢?」

「他們或許不能奈你何,但總可以逃走吧?」趙苞繼續追問道。「那些雜胡,本就是種源紛雜,今日你在遼西勢大,他們自然溫順一時,可等你回到塞內,他們卻可以從容逃到西面草原上去……軻比能今日在處刑時用兵,怕就是想告訴那些人這個道理吧?而且文琪,我只見到『逆我者亡』,未曾見『順我者昌』……這一戰我也知道了一些事情,你不能因為心有怨氣,便一味用強。」

「我當然知道草原上的事情不比遼西這邊,」公孫珣沉默了片刻,卻還是振振有詞。「所以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等我母親過來接手這邊事物,我便去覆滅莫戶部,屆時還是要扶持一些部落在周邊作為屏障的,比如這次立有大功的俟汾氏,就讓他們去承德城。還有段部,既然當日傳訊確實出於善意,岳父大人又多有維護,也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去大凌河西面以作屏障。其餘種種也是如此,若是老實,都可以依附我們在草原上立足。」

「說了半日,你還是沒有長久的法子。」趙苞搖頭不止。「既然到了草原,我們漢人便無法管制,今日忠心耿耿,明日換了首領,自然也可反叛為禍,反而養虎為患……不過,一時有效便一時有效好了,你最起碼還在做事,其他人連法子都沒想過。」

言罷,其人便扔下自己女婿,兀自向柳城而去,但走了數步,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便又回首詢問:「你剛才說『再』壞你大事是何意思?莫非你已經下定決心響應何大將軍了?」

公孫珣一時尷尬,卻失笑不言。

「說!」數百里外的承德城,程普早已經氣急敗壞。「莫戶袧還有莫戶部的數千兵馬都去哪兒了?!」

「我家頭人前日一面派人往南面漁陽道口尋都尉,一面便親自集合人馬,領城中青壯匆匆往北去了!」被質問的那人似乎早就有所預料,倒是不卑不亢。「他臨行前對城中人說,程都尉為人持重有德,必然不會擅殺婦孺以泄恨。」

「我是問你莫戶袧那廝往何處去,沒讓你說這些!」

「只知道往北去了。」這名看打扮和聽聲音早已經跟漢人毫無區別的莫戶部年輕人無奈以手指北,又說了一句廢話。

而程普氣了許久,卻忽然嗤笑一聲,反而冷靜了下來:「我倒想看看,莫戶袧將族中老弱全都扔在城中,到底能在草原上做出多大事來?難道要就此棄了你們,領幾千兵到草原上稱雄稱霸,以圖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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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漢髙滅秦、項之威,而匈奴項領,受圍平城。光武百戰百克,遂定海內,而盧芳連胡擾邊,終其身不能屈。烏丸丘力居、塌頓之暴,不減前世。燕武以數郡力親伐,先敗後勝,一戰斬之,徙其部落,遂為名騎,所向有功,何其壯也。」——《典略》.燕裴松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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