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2)
「君侯!」
眾人行禮完畢,呂范身為衛將軍長史,稍微介紹了一下情況,並直言不諱的提及了一下天子的身體狀況,便立即有人按捺不住,直接出列求言……赫然是京兆杜畿杜伯侯。
「伯侯且說。」公孫珣對杜畿還是很欣賞的。
畢竟,這個人雖然功利心強了一些,但能力也實在是太強了,刑獄治安、財政疏通、安撫民心,堪稱無一不通。這兩年,其人跟在呂范身後作為輔助,把幕府與三郡的事情辦的是井井有條。
而相對應的,雖然王修之前在河內便得到了常林、韓浩、棗祗等人傾力協助,到了廣陽後更是因為其負責的民屯事宜在幕府中占比極大,使得所謂『屯田派』勢力大漲……但其人始終沒有再對呂范形成壓制狀態,也是要部分歸功於杜畿這些人的。
「君侯。」回到眼前,杜伯侯第一個出聲,卻是乾脆直接,沒有絲毫顧忌。「洛中將有大變,而朝中卻用君侯岳父出鎮遼東,以宗室重臣出鎮幽州全局……雖然二者任意其一皆不能動搖君侯大局,但聯起手來,卻足以能拌住君侯!朝中束縛君侯在北地,不想讓君侯為洛中的心思,恐怕是呼之欲出了!還望君侯早做打算!」
公孫珣緩緩頷首,這個層面他確實也立即就想到了……單一個趙苞去遼東,他是不怕的,因為其人在塞外再有威望,那也畢竟是半個自家人,純當對方替自己在遼東看家了;而單來一個劉虞,其實也不怕,因為他公孫珣又不是自家母親故事中那位毫無政治根基的大兄,此人的政治威望對他這位衛將軍來說並不是必需品,架空了扔那裡便是;但是一下子來兩個,這就有些麻煩了,因為自家岳父還是有幾分愚忠色彩的,而劉虞又是朝中公認的宗室託孤之臣,二者疊加,若是有所聯繫,一個有名一個有實,一個有威一個有望,說不定真能給自己惹些麻煩。
「既如此,」公孫珣稍一思索,便乾脆問道。「伯侯以為該如何應對呢?」
「屬下只有一個字。」杜畿昂然作答。「請君侯『速』為之!」
「怎麼一個『速』法?」
「很簡單,」杜畿依舊在堂中揚聲立定。「無論君侯是要先安定塞外局勢,再為洛中事,還是要先為洛中事,再徐徐圖塞外事,都要務必從速……若是要去洛陽,請君侯不要等什麼符節到來,也不要等幽州牧赴任,而是應該趁著他們尚未到來,直接輕騎南下,直奔洛陽;而若是要平亂,君侯也應該立即起兵,先將塞內數郡兵馬握在手中,讓幽州牧赴任後不能輕易插手干涉!」
公孫珣並未直接作答,而是側身看向了坐在自己左手側的呂范。
果然,呂子衡見狀也不猶豫,而是立即起身,口稱附議。
旋即,大量在昌平幕府中主持事物的從事文臣紛紛起列表態……很顯然,這些人之前是有過溝通的,或者說,這些人雖然未必如婁圭那般認定了天下要進入大爭之世,可基本的政治敏感還是讓他們普遍性意識到,隨著公孫珣飛黃騰達的時機到了!
當然了,具體說到呂范、杜畿等人的真正本意,恐怕還是想要跟著公孫珣去洛陽的。畢竟,那裡才是目前天下人公認的權力來源。而之所以不直接建議如此,反而讓公孫珣決定去洛陽還是出塞平叛,乃是要考慮到本地出身的基層吏員心情,而且要考慮到程普、韓當這些雖然不說話卻實際上有著相當影響力的武將們的態度,同時也要顧慮遼東那邊的事情……
換句話說,他們自己也知道,公孫珣十之八九是要打掃好屋子再出門的,所以乾脆不提這一茬。
而稍傾片刻,隨著公孫珣的目光又移動到了王修身上,一直沉默的王叔治也終於起身表態:「局勢有變,中樞處若天子已無能為,則當以大將軍為尊,而大將軍素來與君侯為善,故此,君侯也確實無須拘束於一時制度……或戰或行,或內或外,皆可速為之。」
公孫珣眼見著幕府中人俱皆贊同,便緩緩點頭,然後乾脆起身下令:「諸君,如今國家危難,我又被中樞託付為方面持節之臣,不可不為天下分憂……我意已決,傳我令,即刻動員廣陽三郡與右北平、遼西兩郡兵馬,並依照子伯之前所議軍略進行分派……除一萬與程德謀屯駐漁陽,看住承德外,其餘盡數隨我至盧龍塞匯集!」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躬身稱喏。
公孫珣頓了頓,然後繼續言道:「讓除程德謀外的這五郡中其他都尉、長史皆聽我節制,往盧龍塞中聽令。再讓五郡太守俱到范陽去替我去迎接天子節杖,與將至的幽州牧劉君。」
這便是要公開讓五郡太守服從於他這個衛將軍的安排,將五郡兵馬、治權全數交出了。而堂中諸人聽得此言,也是愈發低頭應諾不及。
「至於說天子許我額外節制的中山、常山兩郡,倉促之間,不必讓他們動員大股兵馬,盡力而為便是。」公孫珣最後言道。「若是後方實在是缺少丁壯,你們自然可以以衛將軍幕府的名義予以召喚。但代郡、上谷兩郡,一邊需要守衛邊牆,防衛鮮卑,一邊還需要監視當地烏桓部落……非只是無須動員,還要讓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即刻回師鎮守。至於遼西事,我公孫珣自然會為幽州鄉梓一力為之。」
眾人自然將腦袋壓得更低了。
就這樣,漢中平六年二月,春耕勉強結束,而隨著洛陽局勢的突變,公孫珣居然搶在節杖到來之前,搶在劉虞赴任之前,直接下令動員幽州五郡,準備大舉出塞。
而等到二月十五日,一路疾行的劉虞和同行的天子使節來到幽州最南面的范陽所屬督亢亭時,面對的卻是五位太守的越境相迎。而此時,衛將軍公孫珣則已經率領自己的全部六百義從,輕裝來到了他本人熟悉萬分的盧龍塞。
盧龍塞外是失陷的遼西通道和數萬敵情不明的叛軍,盧龍塞中是之前便駐紮在此的高順與他所部三千兵馬,盧龍塞下,則是前期已經趕到的遼西、右北平兩郡五千士卒……而與此同時,大量剛剛結束了春耕的五郡農夫,甚至更大範圍的良家子、世家豪強子弟還在絡繹不絕的往此處匯集而來。軍糧、戰馬,還有各種各樣數不勝數的物資,也在昌平的統一調度下,往此處緩緩集中而來。
一時間,春日的盧龍塞內外,戰雲密布。而很顯然,公孫珣已經下定決心,要讓這場『註定到來』的叛亂,以某種『註定的方式』給完結掉!
有些話,哪怕是親近如呂范他也不會說出口,有些心思,哪怕是經過了婁圭難得的誠懇規勸他也不會那麼輕易善罷甘休……其實,何止是戲忠此番心懷耿耿,這一次公孫珣去洛中,一番施為,辛苦一戰,卻居然無功而返,他本人心中又如何不是有些惱羞成怒呢?
既如此,他自然心有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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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末,遼西烏桓反,舉兵數萬隔斷幽州,兼奉漁陽豪族張舉為天子,中樞以為堪憂,乃拜太祖持節督塞內諸郡、右將軍趙苞持節浮海至遼東督塞外諸郡,又以宗正劉虞為幽州牧,勉三者合力為之。未幾,洛中天子病重,時太祖在昌平,聞之,不待州牧、右將軍、天使至,即矯節發兵,諸郡兩千石皆不敢違。」——《新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