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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億錢予一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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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許攸聞言當即便覺得渾身一軟,不自覺的便攀著地面將身體向前傾去。

「金三百斤,銀五百斤,錦緞百匹,布繒萬匹,錢……三萬萬!」公孫珣似笑非笑。

許攸張目結舌,是真的張目結舌,他眼睛都直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惜啊!」公孫珣見狀愈發好笑。「如此多的財貨我卻已經答應審正南盡數賞賜給全軍將士了……」

許攸聞言心如刀絞,好像那錢是他的一般,但卻也順勢清醒了過來:「文琪一定是有事情想問我吧?!」

「是啊。」公孫珣坦誠道。「軍中將領晉升頗多,我就不準備賞賜他們過多金銀了……或許還能湊出一百斤黃金來!」

許攸雙目圓睜,鬍鬚顫抖:「文琪莫要戲弄我取樂……我身上哪有值這麼多黃金的東西?」

「只有一問。」公孫珣壓低聲音,盯著對方詢問道。「子遠你與我說實話,袁本初到底是如何看我的?」

許攸也不顧屁股疼了,立即坐直身子捻須不定,一時沉吟不語。

公孫珣長嘆一聲,當即起身:「子遠兄不願意說便罷了!」

許攸想都不想便趕緊伸出雙手抓住了對方衣袍,然後懇切言道:「非是不願說,乃是怕回答不善,對不住文琪那一百斤黃金……我正認真思索本初對文琪你的態度呢!你且停停!」

公孫珣這才重新坐下,靜候對方。

「你今日不問倒也罷了,仔細一想確實奇怪。」想了半日,許攸方才蹙眉答道。「袁本初對文琪其實非常關心,並在大節上屢有拉攏試探,可偏偏卻又有些敬而遠之的意味……好像是在文琪這裡頗有顧忌,又好像是想刻意保持風采形象一般!這、這是為何啊?」

公孫珣面無表情,心中卻有些波瀾四起,其實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很早之前,他便察覺到了這一點,自己明明和袁紹在政治立場上毫無衝突,而且還都是喜歡交朋友的年輕人,同時還都是年輕一輩典型的風雲人物,可偏偏二人卻總是相互敬而遠之。

從他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因為袁逢之死難免有些心虛,但袁紹呢,袁紹為何對他也是這般?

「文琪。」許攸思索再三,也是頭疼無奈,便只好勉力懇求。「我一時半會實在是搞不清楚,不如且將這百斤黃金寄下,等我回到本初身邊細細為你查探……如何啊?」

「就這麼說定了。」公孫珣當即應聲道,沒辦法,隨著黨錮解開,袁本初勢不可擋的成為了洛中政爭主角,他也確實迫切想弄清這個問題。「我差人將黃金一百斤送到我弟公孫范處,你何時得了准信,我何時與你……」

「君子一言!」許攸迫不及待的起身攤出一個手掌來。

「駟馬難追!」公孫珣面無表情的抓住對方手,又順勢將對方拽了起來。「子遠且去……這邊還有事情。」

許攸當即滿心疑惑的捂著屁股告辭而走。

目送許攸離開後,公孫珣直接讓人去喊來呂范與婁圭二人。

「如何?」對著兩個心腹,公孫珣開門見山。「趙常侍派遣心腹家人來尋我做什麼?」

「說來好笑。」婁子伯捻須而笑。「他居然是來索賄的。」

「我二人與他談了半日,他只說是趙常侍聽聞侄女婿『所獲頗豐』,而他侄子趙平最近轉任永樂少府,需要錢打點,故此前來索求一些。」呂范也忍不住發笑。「問他要多少,他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公孫珣負手立在官寺後院庭中,聽著頭頂蟬鳴,只是在樹下冷笑不止。

趙忠這哪裡是來要錢的?

從許攸代表袁紹過來便知道,趙忠這分明也是眼見著洛中局勢不定,黨人、閹宦之爭再起,心中多少存了驚恐之意,所以便專門派人前來試探自己這個有兵在手的『侄女婿』。

不然呢?

公孫珣自己都是在奏章送入洛中後才曉得自己繳獲了這麼多錢,他趙忠如何隔著幾十上百里路就知道『所獲頗豐』了?便是猜到了,索賄也得有個數吧?就這麼稀里糊塗過來?

然而,心裡明白是心裡明白,思及黃巾亂起後的所見所聞,公孫珣卻又忍不住覺得可笑甚至悲涼起來——這些日子,他多少見識到了黃巾賊、豪強、世族的兩面性和複雜性,意識到了一些深層次的問題。

然而,這些人都有問題,那宦官與他們身後的天子就是對的嗎?

一個只知道摟錢的天子,一個連做政治試探都要用索賄這種方式的政治集團領袖,怕是連生氣都讓人懶得生氣吧?

漫漫蒼天,無一人清白!不過,宦官這邊乾脆上來就是八成黑的,他們的道德水平,讓人連可惜都不用覺得可惜,悲哀都不用覺得悲哀。

當然了,賄賂了許攸的公孫珣似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本人卻是不自覺的將自己過濾了出去。

總之吧,便是不考慮誰對誰錯,天下大勢擺在這裡,公孫珣又如何會上他們的這艘破船呢?!

實際上,呂范和婁圭發笑也是這個緣故了……那趙忠究竟是怎麼想的,真以為公孫珣會看在親戚的份上改變政治立場?!開什麼玩笑,不要說公孫珣了,這次出來領兵的五路主帥,怕是無一人會向宦官輸誠的,否則就等著天下士人唾罵和分割吧!

「只是可惜了。」呂范也是不禁搖頭道。「朝中黨人、閹宦政爭激烈,之前和趙常侍互為表里這種東西怕是再也行不通了,日後反而需要有所提防才對。」

「那是後話了。」婁圭也插嘴道。「如今大軍在手我們誰也不怕,便是將來得勝歸朝,軍功在手,又經過黃巾一亂,天子也會對善戰之將有所雍容的,更何況還有何大將軍呢?」

「這倒也是。」呂范點頭贊同。「那就不說將來之事了,文琪,這趙常侍的家人該如何打發?」

「來了幾人?」公孫珣終於回頭問道。

「兩人。」婁圭當即應聲道。「還有一個去見了曹孟德。」

公孫珣忍不住眯了下眼睛,卻又終於緩緩言道:「軍情如火,明日便全軍進發,往潁川而去。臨行前在城南閱兵,將這個來尋我的趙常侍家人與我當眾綁起來,活活鞭死!讓許子遠與何伯求一起來看!也讓天下人一起來看!」

呂婁二人當即色變,卻又趕緊拱手稱是。

一日夜轉眼而過,公孫珣說到做到,第二日,這名據說要找公孫珣索賄億錢的趙常侍家人,被堵住了嘴,綁在了柱子上,由新晉軍司馬張飛親自動手,活活鞭死在了數萬大軍跟前。

旋即,公孫珣登台向上,將所獲金銀錦緞賞賜與了軍中軍官,又將萬餘匹布、兩萬萬餘錢,公平賞賜給了此戰前的一萬餘漢軍精銳。然後,之前隨軍順河而下辛苦操船,如今又要辛苦隨軍運輸軍糧民夫,居然也平分了一億錢,以至於人人獲得了萬餘錢不止。

至於那些之前的一萬七八千黃巾俘虜,也就是如今新編的萬餘輸糧民夫,和數千步卒,卻是分毫沒有了……也不可能給他們的。

總之,烈烈驕陽之下,漢軍山呼萬歲、興奮難耐,全軍士氣高昂,直接從城南拔營而起,動身往潁川而去了。

曹孟德作為兩千石騎都尉,這次又被分了四五千新編之卒作為後軍,所以最後動身,他臨行前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個被鞭撻到不成人樣的屍首,儼然是想起了昔日洛陽往事。

夏日正盛,多事之秋儼然也不遠了。

「何公還不走嗎?」午後空蕩蕩的校場處,眼見著大軍啟程,已經騎上馬的許攸忍不住催促了一聲何伯求。「你我此行算是不辱使命了,一個屍首還有什麼可看的?當年孟德不也打死過蹇碩叔叔以明立場嗎?一回事!」

何顒從這個被鞭死的屍首上轉過目光,卻不禁搖了搖頭:「我非是看屍首,乃是看人!」

「看誰?」許攸終究是個才智之士,立即琢磨出了味道。「五官中郎將?那何公你覺得公孫文琪是何等人物呢?」

「你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何顒回頭捻須笑道。「和曹孟德相仿佛……皆非本初能制之人!」

心中有事的許攸一時賠笑,卻又思緒萬千。

話說,就在此時,距離濮陽數十里外,有一人正辛苦馳騁,正是趙忠派往曹操處卻被轟出住所的那人……夏日天熱,他單馬疾馳數個時辰,終於是滿頭大汗,酷暑難耐,便下馬暫且歇息片刻,卻又忍不住從懷中掏出了一枚被汗水浸濕的五銖錢來。

沒錯,此錢正是他們此行索賄的結果,昨夜一個叫韓當的人闖入他們住處,綁走了他的同夥,卻又放了他連夜而走,還給了他一文錢,說是此錢正是五官中郎將對趙常侍的回覆。

「這是在侮辱自家主人吧?」此人思來想去,也只能是如此理解了。

然而,大人物之間的事情,便是侮辱也不是自己能置喙的……來時趙忠早有細密囑託,無論是給了多少錢,他都要親自點驗,一枚錢也要送到的主人身前的!

本卷完。

——————我是價值百斤金的分割線——————

「太祖破東郡,得錢數億。中常侍趙忠聞之,自以後從父名,遣家人往東郡及財貨事。時許攸奉袁紹命在軍中,亦求財貨。太祖遂發千金與許子遠,復指一錢與忠家人。忠知太祖意,乃不兩立矣!」——《世說新語》.儉嗇篇

ps1:萬歲在漢末不是天子專用語,有種說法是從祝酒時對尊者祝壽引出的慶祝話,比如某個史料記載,曹操打敗了袁譚,回來的路上發神經,直接跳到馬上跳舞,然後自己喊萬歲。因為喊萬歲而被治罪,要一直到了宋朝才有記錄。ps2:這一波政潮是歷史所載的……就在皇甫嵩等人出去打仗以後,中樞便激化了矛盾,而且歷史上皇甫嵩那裡也有張讓索賄的記錄,然後他拒絕之餘似乎還讓自己的心腹軍司馬傅燮上了一道勸諫天子『摒除身邊小人』那個意思的奏摺,也算是再度明確了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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