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出東南隅(2/2)
「既然這邊事情已了,」此時,早就等的不耐煩的劉德然也是忽然出聲。「不如請君候還有子衡師兄等諸位去我家稍坐,也好讓我盡地主之誼?」
「不必了。」公孫珣眼見著此處並無留戀之處,便豁然起身。「德然你父乃是長輩,我與子衡自然要去拜會行禮……可天色尚早,儘快出發的話還可以再趕一段路程,那見完你父也就不必停留了!邯鄲尚在前方!」
眾人皆不敢多言,便紛紛起身稱喏。
當日,劉備因為要服喪,不能遠行,便請簡雍、史路領著一些遊俠替他送行,一直送了兩三日,行了上百里路,將公孫珣送出涿郡範圍入了冀州,這才返回報訊……如此,自然不必多言。
而辭別劉備,出了幽州進入冀州範圍後,公孫珣更是迅速不已,中途也只是在中山無極那裡停了片刻,去拜會了甄家……然而,此時他才知道,甄逸和自己一樣被點了縣令,正在河南宦遊。
當然,由於這年頭嬰兒孕婦不適合遠行的緣故,所以和公孫珣留下卞玉在遼東一樣,甄逸的妻子居然也是帶著幾個年幼兒女留在了此處,而由於是登堂拜妻的交情,所以此時也是毫不避諱的出來招待了一番。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當日那個甄姜微微長大不提,讓公孫珣格外佩服的是,這甄逸甄師兄居然又多了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兒,而且還是和正妻所生……不過,依然不叫甄宓,乃是喚做甄脫!
對此,公孫珣只能感慨一番,就重新上路了。
而從位於中山國最南端的無極再往前,其實趙國與邯鄲也就不遠了。
話說,邯鄲位於趙國最南端,跟魏郡首府鄴城,其實相隔不過區區五十里……實際上,如果再加上後來出現的大名府,那就是百里之間三都並存的格局。
換言之,雖然分屬趙國和魏郡,可邯鄲和鄴城卻一起構成了整個河北的核心都市群。這個地方經濟發達,土地肥沃,更有漳河、滏陽河作為水運通道,端是四通八達,一片繁茂景象。
而從這個角度來說,盧老師把公孫珣安排到趙國邯鄲為令,也是煞費苦心……趙國太小,三分之一人口都在邯鄲,把公孫珣放這裡,從行政角度來說他折騰不出花來;而冀州刺史所在的鄴城就是幾十里外,也方便看管監視於他;同時,邯鄲城著實富饒,把他仍在這裡,總是勉強能交代過去的!
不然呢?
要知道,這年頭趙國最出名的兩個特產,一個是襄國的妖女,一個邯鄲的舞女……都是美女!你還想如何?!
就這樣,春日將消之時,日出東南,邯鄲城外卻有一番與遼東截然不同的景色。
一邊是農耕柴桑,一邊是商旅輻輳,而且還有達官貴人往來於大道之上,採桑趙女妖嬈於鄉間陌上。
著實讓人心醉。
而這時候,一個年輕的貴人,車馬麟麟,前呼後擁,坐著格外威風的公車從邯鄲城南門駛了出來,然後沿著田陌勸桑去了!
至於為什麼是勸桑而不是勸農,誰讓採桑的都是聞名天下的趙國美女呢?而誰又能說採桑不是農事呢?
光明正大嘛!
「少君,前面就是邯鄲城了!」與此同時,城東處,駐馬捻須的婁圭倒是依舊採用了自己習慣的稱呼。「城池隱約可見,你可有什麼計劃嗎?」
「能有什麼計劃?」公孫珣騎在馬上,也是望城而笑。「按照沿途打探的說法,趙國相居然是那個對著日食背孝經的向栩,這種廢物做國相豈不絕妙?」
「可是柏人縣長也說了。」一旁的審配忽然冷笑不止。「國相整日高臥不起,郡丞李勝便去巴結趙王的郎中令趙平……這趙平乃是中常侍趙忠的族人,於是一國政事居然被一個閹宦子弟把持住!真實豈有此理!」
話說,漢制,郡國並列,郡中主政的是太守,國中主政的則是國相,二者其實互通。只是剛才也說了,這趙國相居然是之前公孫珣遇到過的那位神一般的書呆子,或者說瘋子……但不管如何,反正這廝聽人說只是整天躺床上看書,根本不管事的。
那麼再加上這年頭又不是亂世,所以國中也沒有什麼都尉;而按照漢制國傅又是一個虛職;至於趙王本身,漢代的諸侯王不被國相找麻煩就不錯了,何況是趙王這種光武帝叔叔傳下來的偏遠支脈?
所以,如今趙國中居然沒有一個管事的兩千石!
不過,再往下的千石中,正如審配所言,卻有個公孫珣的親戚在作威作福。
郎中令,理論上是封王的屬官,但因為這個職務負責管理諸侯王的庫房,所以是公認的美差、肥差……實際上,這個位置,好像是專門設立給不成器的宦官子弟一般!冀州六國,每個諸侯王的郎中令都跟宦官子弟脫不開關係。
而趙王所居的邯鄲又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那麼本就在冀州禍害地方的趙忠族親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位置。
當然了,如今公孫珣來了,千石邯鄲令,加上紫綬金印的無慮亭侯……他倒想看看,自己那位親戚給不給臉?
「好了,」公孫珣瞥了眼偷看自己的眾人,也是輕描淡寫,隨意言道。「趙氏族人又如何?老老實實給我安生下來,自然給夫人一分薄面……若是敢亂蹦躂,宰了便是!」
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畢竟,公孫珣有沒有表態對他們很重要。
「不過正南,」公孫珣忽然又正色言道。「你是魏郡人,既然來到邯鄲,魏郡就在眼前,不去家中看一看嗎?」
審配一時遲疑:「不瞞君候,當日隨先陳公入洛,已經數載,配確實有些思家了!」
「且去,」公孫珣叮囑道。「我為一地長吏,不好離開,不然也要去拜會一下你家尊長的。而且正南,回來時,不妨替我打聽一個人……」
「君候直言便可。」審配應下同時倒也頗為自信。「魏郡沒有我不認識的人物!」
「聽說就在邯鄲東南幾十里處的廣平,有一位沮授沮公與……」
「君候放心!」審配當即應承下來。「沮公與我焉能不識?恕我思家甚切,現在就走,也好儘量為君候打聽到沮公與此時的情況……」
公孫珣當即頷首,然後就目送審配領著幾個侍從直接轉道而走。
「少君真是求賢若渴。」婁圭見狀不由失笑。「之前在襄國便讓子衡轉道鉅鹿去尋田豐,這審正南回家探親時也要幫少君找什麼沮公與……」
「你也去!」公孫珣忽然打斷對方。「與義公一起去。」
「這?」婁圭和韓當面面相覷,當即愕然。「我們又不認得什麼河北名士……」
「你二人也去鉅鹿。」公孫珣正色言道。「替我查探太平道張角……帶足人手,小心查探!」
婁圭與韓當依舊不解,而後者也是趕緊拱手追問:「少君,到底怎麼查探?」
「如打探敵軍一般查探。」公孫珣認真應道。「可以從昔日那個太原王氏的王憲身上入手,聽說他如今在鉅鹿頗受張角信任!」
婁圭和韓當紛紛面露恍然。
「不過少君,我們都走了,這向栩、趙平又該如何?」韓當依舊有些遲疑。
「我自己對付便可!」公孫珣自信滿滿。「區區一個廢物,一個雜碎……何須你們在旁?」
二人當即俯首。
………………
「那邊那位採桑姑娘!」出來『例行勸桑』的趙平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恰恰相反,此時的他忽然眼前一亮,甚至覺得整個人生都被點亮了,只見他匆忙讓人停下儀仗車馬,就在陌上扶著車檐驚喜詢問。「那邊那位採桑的姑娘,梳著倭墮髻的那個,你喚做什麼名字啊?」
被喚住的漂亮採桑女子無可奈何,只好抱著採桑的筐子來到陌上,微微曲身作答:「回稟貴人,小女子乃是城東南……」
「問你叫做什麼名字!」趙平喜不自勝的打斷了對方。「姑娘叫做什麼名字……說這個便可!」
「小女子秦羅敷。」事到如今,採桑姑娘只能放棄幻想,昂首坦然作答。
——————我是採桑的分割線2——————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喜養蠶,採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緗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陌上桑》.漢.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