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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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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番動作,這麼幾句話,不得不說,這兩千石的郭太守是給足了比千石的公孫珣面子的,甚至是有些禮下到過了頭的地步……雖然誰都知道公孫珣是這一戰中唯一的亮點,等局勢穩定就要有大用,也都知道雁門的局勢需要此人來穩定,但不管如何。還是有些過了頭的意思。

而且,公孫珣的反應有些冷淡的過了頭。

「郭公抬舉我了。」公孫珣聞言哂笑道。「不過,說不定也不是在抬舉我,而是在撒怨氣……那些匈奴兵真的那麼差勁嗎?」

郭縕微微一怔,但終於還是實話實說:「我也不好說匈奴人如何如何……畢竟他們已經在西河呆了一百多年,族中連漢話都普及了大半,我們太原郭氏也和匈奴諸大族多有來往,而且此番用兵之前臧公終究是盡力約束了。但是,且不提戰後敗兵的行徑,只說那一萬多兵馬,數萬民夫,便是不說軍紀,只從我們雁門出入這一番,就已經讓我們全郡苦不堪言了。文琪曉得我們雁門有多少人口嗎?」

「我看過郡府中的文書。」公孫珣聽到此話倒也是不禁感慨。「不過十二萬而已,十二萬人口奉養一萬多兵馬,還有數萬民夫,確實辛苦!」

「那你可知道三四十前年,鮮卑尚未起勢之時,我們雁門郡中有多少人口嗎?」郭縕復又問道。

「……」

「二十四萬!」郭縕愈發無奈,身後幾名郡吏也是紛紛搖頭。「三十餘年間,人口少了一半!這都是鮮卑人不停騷擾的結果,但也是朝廷頻繁用兵,本郡百姓難以支撐的結果!」

公孫珣依舊默然不語,只是忽然發力拽著對方往營門裡面走去而已……不過也沒走太遠,因為那被扒了衣甲的魏越正跪在大營正中高台前的地上挨鞭子呢,而成廉眼看著公孫珣過來,當即抽的愈發用力,魏越也是叫嚷的愈發激烈。

「文琪……」郭縕有些不自然的瞥了一下這邊,便拉住公孫珣的右臂,不讓對方繼續往前。

「郭公不顧身份以上訪下,如此禮遇,想來是有事與我說,既如此不妨直接一點。」公孫珣無可奈何道。

「文琪心思通透,我就不做掩飾了。」郭縕終於正色道。「這一戰,雁門這一路大軍幾乎全軍覆沒,臧公檻車入洛,匈奴單于生死不明,還在陰館養傷,不敢輕動,而原本聚在此處的數萬民夫也是一朝散盡,或是逃回家鄉,或是與散兵游勇一起落入周邊山中化為流民、盜賊……不瞞你說,如今整個雁門郡的北半部是一片破敗!那……」

「郭公還請直言!」公孫珣再度催促了一聲。「到底找我做什麼?」

「有兩件大事!」郭縕苦笑道。「請文琪務必協助一二。」

「講來。」

「一則,若是邊防緩和,還請你派出精銳部屬與郡卒一起去清剿這周邊各處盜匪,可好?」

「這當然無妨。」公孫珣微微蹙額道。「讓這些人去做徒附,也比放任他們去做盜匪的好。還有一事是什麼?」

郭縕一時頗有些尷尬,以他的水平其實早就隱約覺得此行怕是要碰釘子了,但事到如今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了一下:「文琪也應當明白,這些化為流民、盜賊的民夫一般是要入官中做刑徒或者發賣出去的……這是合法的,與之前那張太守發賣移民不是一回事!」

「我曉得、我曉得……然後呢,不是兩件大事嗎?」

「然後,就是雁門經此一事後生產廢頓,明明秋收在即,青苗卻遭受到了踐踏……若是不加以賑濟,那很多百姓恐怕要在秋後淪為流民,可偏偏府庫空虛……」

公孫珣當即一臉恍然:「莫非郭公是看上了我這大營中剩餘的糧草了,而偏偏這大營中的糧食乃是軍糧,你無權動用,所以就想讓我來開倉賑濟?」

「不用你發放太多。」郭縕臨時改了計劃。「只要能在秋收前穩住形勢就好,秋收後我行文往太原、中山等郡借糧便是。」

公孫珣連連搖頭:「郭公此言差矣,我一路行來,沿途所見,百姓流離失所,士民苦不堪言,而我公孫珣若是沒有資本倒也罷了,可既然手握這麼多糧食,又怎麼會坐視百姓不理呢?營中現有三倉糧草,一倉我要留著自用,剩下兩倉中的糧食你就遣人來全都搬走吧!」

滿營上下,一時無聲,就連剛挨過打的魏越也不禁偷偷回頭來看。

「這真是,這真是……」郭縕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卻是忽然抽回手來,對著公孫珣公然一拜。「郭某替雁門上下謝過文琪了。」

公孫珣則坦然受了對方一拜。

「我這就遣人去搬糧食。」郭縕起身後當即就要回身。

「郭公且住。」就在此時,公孫珣忽然又笑著喊住了對方。「搬糧食你下個令,讓別人去搬好了……我與你的話可還沒說完呢!」

郭縕聞言一邊示意郡吏去喊人來搬糧食,一邊卻又趕緊回身:「文琪有話儘管道來!」

「郭公!」公孫珣微笑問道。「其實,剛才你有一番話,我是很不以為然的……」

「敢問是哪些話?」

「便是雁門人口之論了。」公孫珣繼續笑道。「你說三十年前雁門有二十四萬人口,如今十二萬……」

「正是!」

「如今雁門真的只有十二萬人口嗎?」

郭縕悚然一驚:「文琪這是何意,文書上寫的清清楚楚啊?朝廷也是認得!」

「郭公何必欺我呢?」公孫珣當即搖頭笑道。「我大漢朝東南西北,雖然風俗不同,但據我所知,所謂人口流失卻都一個模子的事情,一半是天災人禍,另一半卻是被當地豪強所隱匿。咱們雁門周邊多山,想來有不少人口應該都在某些山窩中的塢堡里吧?」

郭縕當即嘆了口氣:「文琪,這與我們今日所說之事有何相干?」

「並不相干。」公孫珣喟然道。「只是聽說這些塢堡明明藏匿有大量人口,卻根本不納稅、不服役,朝廷所謂勞師動眾也根本不會波及到他們,想來存糧也會有很多!」

郭縕麵皮不禁一跳:「文琪到底想幹嗎?」

「無他,我這人向來不願吃虧而已。」公孫珣冷笑道。「郡府府庫空虛我是信得,百姓流離、稼檣盡失我也是信得,所以礙於良心我不得不冒著中樞問罪的風險交出軍糧來賑濟,但是……我出多少糧食,還請郭太守你讓這些雁門本地的豪強也出多少糧食!否則,我心大概是不能平的!而心不能平就要有所鳴或有所為了!郭公,你說這雁門一地的塢堡,可有鮮卑王庭堅固?」

郭縕張口結舌,卻不能言語。

「郭公,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那兩倉糧食我已經指給你了,斷然不會收回的!而郭公那裡,也請你務必以并州名門之姿,好生壓迫一下這些豪強!你我二人聯手,你不惜名,我不惜力,雁門上下誰能翻的起什麼浪花來?再說了,臧公臨走前不直接把糧食給你,卻留給了我,不就是希望我能和你同舟共濟嗎?」

郭縕失神無措,但卻終究不敢多言……一方面,固然是公孫珣戳破了他和臧旻的小聰明,另一方面,那句『可有鮮卑王庭堅固』的話語,也著實讓他神搖意奪,不敢反駁……只是,去動那些豪強,自己豈不是要攤上一個酷吏的名聲?

「打完了嗎?」公孫珣忽然不再理會這郭太守,而是轉身朝成廉這邊質問了起來。

「回稟司馬,二十鞭,已經打完了!」成廉老老實實的彎腰將馬鞭遞迴。

「魏越我問你,」公孫珣接過馬鞭後繞到那光膀子的人身前。「你收了誰的賄賂建議我擴軍的?」

「回稟司馬!」魏越趕緊叩首解釋。「並無人讓我攛掇司馬擴軍,而是九原鄉人們想入軍中,便與我一些錢請託,我既好面子,又拿了他們的錢,這才做出如此糊塗之事……」

「你這人素來貪財,又性格跳脫,我向來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知為何今日卻要打你?」

「我不該耍小聰明,自以為能擺弄司馬於股掌中!」魏越再度叩首道。「其實我若是說實話,說不定司馬還會心存憐憫,許我再收入幾個鄉人……」

「倒也是長進了!」公孫珣不由失笑道。「也罷,看你如此誠懇,且與你一件美差……早在沮陽時,我母親就來信說要親自動身來看我,還要帶著我訂婚的妻子一起過來完婚。你去領人迎接護送,好生伺候……我母親想來大方,說不定一高興就賞你個兩百萬錢呢!」

魏越眼淚都要出來了:「除了司馬所賜,斷然不敢再收錢了,只求司馬不要將我趕出營去!」

「郭公!」公孫珣忽又抬頭朝那郭縕笑道。「你聽到了嗎?我不日就要在此地完婚,以成人生大事……還請郭公到時前來捧場!」

「一定,一定!」已經往外走了數步的郭縕趕緊回頭。

「我母親也要來,郭公若是有心,還可以先與我一起登堂拜母。」

「一定一定。」郭縕只想趕緊離開此處,哪裡聽得清對方在說什麼。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公孫珣忽然正色提醒道。「雁門百姓,都還在翹首以盼呢!」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郭縕被逼無奈,只能略顯苦澀的回過頭來,正式躬身作答。

———————我是可憐的分割線———————

「昔郭縕為雁門太守,逢臧旻出塞喪師,敗兵做匪行亂,毀踏青苗,劫掠士民,一時雁門大壞,尤以秋收無望,恐以饑荒為甚。聞公孫珣回屯平城,營中有軍糧未失,乃欲求之。左右勸曰:『北疆破敗,人人自危,豪強皆屯糧自保,軍中雖有糧恐亦不應也!』縕不聽,遂便服輕車往詣,並求資糧。待見,二人相言不過數語,珣知縕欲賑濟百姓,時營中有三倉粟,各三千石,乃於營門指兩倉與之。縕自此固知珣奇也。時縕三十有四,位兩千石,珣年二十,位比千石,縕固以尊臨下,以長臨幼,登堂拜母,見證婚姻,定僑、札之分。」——《漢末英雄志》.王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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