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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折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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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等到晚間,當公孫珣將對方一路護送到官寺門口時,這郭太守卻忽然趁著醉意,拽住了公孫珣的衣袖:「文琪,若無意外,此番你若入洛,你我或許便不知何時方能相見了,對否?」

「然也!」公孫珣不由笑道。「宦海之上,隨波逐流,本就是如此……郭公這是何意,莫非要贈詩與我,聊表心意?」

「詩我是做不出來的,卻有幾句話與你,可表心意。」

「珣,洗耳恭聽。」

「文琪,」郭縕長嘆道。「你知不知道,我心中其實挺羨慕你的恣意風流,也極為佩服你的勇烈功業。因此,每次見到你時就不由去想,若是我也能像你那般一往無前,有進無退,做下如遼西、如彈汗山那等壯舉,豈不是也不枉來此世間一場?」

「那郭公為何不做呢?」

「人生於世,多不能隨心所欲的!」郭縕愈發感慨。「家族郡國、職責功業,都是要面面俱到……」話到此處,這郭太守忽然壓低聲音。「我父有信從洛中來,言朝中雲波詭譎,要我務必小心謹慎,不留把柄。而你即將入中樞為郎,身處其中,便是有天大的後台,也要小心為上……慎之!慎之!」

言罷,不待公孫珣追問,這位并州名門出身的年輕太守,卻是直接一甩衣袖,快步躲入了官寺之中,空留前者愕然於秋夜風中。

一夜無言,第二日,韓當探路而回。

「如此說來,那大孚靈鷲寺居然是百年古寺了?」趙芸好奇問道。

「回稟少夫人,正是如此,那大孚二字便是御賜的名字。」韓當趕緊拱手作答。「這五台山的寺廟竟然只比白馬寺晚了區區數年,確實讓人驚愕。」

「如此我們今日就走嗎?」趙芸期待之餘卻又趕緊看向了自己丈夫。「郎君,需不需要向明府辭行?」

「不必……」正在想著什麼的公孫珣當即回過神來。「昨晚上送郭府君的時候已經做了辭行。」

「那我們現在就走,去那大孚靈鷲寺?」

「走吧!」公孫珣看似有些不以為意,又顯得有些缺乏興致。

但無論如何,妻子乘車,丈夫騎馬,左右義從、家人護衛,卻還是出城而走,然後沿著滹沱河往上遊走去……按照韓當所言,無需渡河,只要走個二三十里,來到滹沱河發源的那座山,便可以直接拐入五台山的核心部位。

「地勢倒也險要。」一番行路,等到下午時分,公孫珣方才終於來到那座滹沱河的源流所在。「堪稱雁門東部的門戶了。」

「少君所言不錯。」韓當指著眼前的山峰道。「過了這座戍夫山就是代郡了,然後便是通往冀州的飛狐徑了,若是在這裡屯一營兵,居高臨下,又不缺水源,怕是無論代郡入雁門還是雁門入代郡就都要寸步難行……」

「怪不得叫戍夫山!」趙芸終究年紀尚小,聽到對話後便忍不住掀開車簾插嘴。「想來古時此地必然是常有兵馬駐守。」

「少夫人明鑑。」韓當點頭答道。「我前日在此處,曾問過本地人,確實有這麼一種說法。」

「有一必然有二,」公孫珣忽然問道。「莫非還有別的說法嗎?」

「是,少君。」韓當握住馬韁答道。「也有人說,凡我大漢一朝,河北一帶的征夫往邊地戍邊時,多是先過了飛狐徑,然後在此山下的路口處進行分割派遣……前漢時,若是發往并州對抗匈奴,便嚎啕大哭,若是去幽州戍衛長城便喜極而泣;後來本朝羌亂,就變了個樣子,若分往涼州對抗羌人,便嚎啕大哭,可若是去并州戍衛長城,便反而喜極而泣了;而如今這十幾年,羌人漸漸平定,可鮮卑人又起來了,所以又變了一個樣子……但不管如何,久而久之,當地人便稱此山為戍夫山了。」

此言一出,趙芸與公孫珣都沉默不語,一時無人應答。

「少君。」韓當似乎也曉得自己這話有些不合時宜,便趕緊岔開話題。「還是快走吧,從這戍夫山往南,便可以進入五台山,見到大孚靈鷲寺了!」

「不必了!」公孫珣搖頭應道,竟然是直接調轉了馬頭。「戍夫山在此,那五台山又怎麼可能是什麼清靜之地?咱們折返吧!」

韓當不由失措。

「非是義公你一言所至。」公孫珣見狀趕緊寬慰道。「其實之前洛中來信,臧旻、夏育、田晏都已經開始論罪,須臾間怕就要有詔讓我入洛……如此情形下,強去此處禮佛,豈不是要誤事?既如此,不如儘快折返,安心在平城候著好了。」

韓當這才鬆了一口氣。

至於公孫夫人,雖然有些失望,但終究也是沒說什麼。

而果然,此番出遊中途折返不過七八日,十月初的時候,公孫珣就在平城北面的大營中迎到了洛中的使者……詔令,除公孫珣為中郎,以功特加千石,爵位公大夫!

當然了,除了中郎二字外,後面那些東西在如今這個世道基本上沒人在意,公孫珣更不在意。

與之相比,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尚書台與太尉府也聯合用印,下達了文書,以程普為假司馬,代行平城別部。

換言之,這件事情終於還是做成了!

於是乎,等到接過詔書,營中上下自然紛紛先來恭賀公孫珣,然後又去恭賀程普,而程普自然也要感慨下拜,以大禮來謝過公孫珣的恩德。

一切順利,又或者最起碼都如之前所料,所以早有準備的公孫珣倒是不喜不悲,而在扶起程普好言勸慰一番後,他就順勢坐在營中與那位太尉府過來的使者聊起了洛中局勢:

「敢問賢兄,不知那三人到底是何處置?」

使者不用問都曉得那三人是哪三人,於是當即笑答道:「我來之前,朝中對此三人還是爭論不休,既有奔走營救的,也有上書求殺的……」

「還有人奔走營救?」公孫珣不由嗤笑。「敢問是誰來救,又是救誰?」

「救臧中郎將的多一些,」使者雖然察覺到對方言語中的怪異之處,但並未在意。「臧中郎素有名望,又與太僕袁逢袁公相善,於是士人多有奔走為之脫罪的,而夏育夏校尉此戰終究是保全了一二戰力,而且麾下還有公孫中郎你立下如此功勞,於是便有光祿大夫段公為之鳴冤……至于田晏,受賄求將,終究是名聲臭了,並無人為之說話。」

「怕是也無須說話吧?」公孫珣繼續嗤笑道。「這三人斷然要賞罰一致的……其餘二人若存,他自然也能存活。」

「郎中明鑑!」

「只是不知袁公與那段公都是如何營救各自友人的呢?」公孫珣不免繼續好奇問道。

「種種手段,哪裡是我一個太尉府屬吏所知?」這使者不由乾笑道。「不過,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確實是滿城皆知的……」

「哦?」

「不知道從哪日起,洛中忽然傳言,說著臧公敗退後,曾經封存府庫,保護官糧,雁門能穩住局勢,固然有郭太守和公孫郎中你們的辛苦,卻也不能無視他留下的糧食……」話到此處,這使者不由偷眼去看對方。

公孫珣微微頷首:「這倒也是實話。」

「所以說,」使者放下心來繼續說道。「洛中一時傳頌,所謂『有公無私臧郎將』!」

公孫珣不禁莞爾,這種手段都用上了嗎?

「然後不待數日,又有人忽然把這句話與夏校尉連到了一起,說是他當日非戰之罪,若非他一往無前,公孫郎中也燒不了彈汗山……於是便忽然有人將二人並稱,變成了『有公無私臧郎將,一往無前夏校尉』。」

「我曉得了,這夏校尉是吃定臧郎將了!」公孫珣冷笑搖頭。

「對了,還有一事,」這使者繼續言道。「令兄公孫伯圭一路變服易裝去了洛陽服侍夏校尉,再加上他之前代替夏校尉被烏桓人劫持一事為洛中所知,因此在近來也是極為知名。再加上此案的波折,便有人將他與那奮不顧身護送自己舉主臧公突出重圍的吳地孫堅並稱,一時間,洛中也有幼童傳唱,所謂『忠心耿耿公孫瓚,勇武豪烈孫文台』!」

公孫珣一時愕然無語,然後不知怎麼回事,他腦中忽然又冒出另外兩句話來,正所謂『大漢忠良董方伯,面面俱到郭太守』……而把這六句話連在一起一想,一時間,公孫珣終究是忍俊不禁,然後仰頭大笑了起來。

不過,笑完之後,公孫珣卻復又想起那戍夫山來,然後不禁微微黯然……如此名臣良將,可這北疆又為什麼一日日的落到如此下場呢?

詩曰:將軍朝闕報不平,眾人紛紛議邊兵。若得三萬趨彈汗,邊地桑麻可得生?

第四卷,完。

還是建議大家晚上不要等,好慚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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