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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探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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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眾名士定睛一看,也是反應了過來。原來,這一箱東西還真都是書,不過卻都是用公孫紙所制……公孫紙向來以緊緻白潔著稱,所以能裝訂緊密,怪不得這一箱紙書便是之前近千卷的竹木簡所載文字了。

一時間,眼看著公孫珣收起刀子,眾人也是紛紛來堂中撿拾觀看……這一看不要緊,原來,書中字體居然還是蔡邕本人刻印石經時的所謂『一字體』,也不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

再加上白紙黑字,外有寶藍色的硬殼書皮,端是顯得精美異常。

於是乎,且不說什麼眾人紛紛交口稱讚,說蔡伯喈賺了大便宜,甚至有人偷偷將撿起來的書籍藏入袖中,引得蔡邕面色不快,卻又發作不得。

總而言之,鬧騰了好一陣子,等蔡邕喊家僕將這一地紙書紛紛送入東閣並把禮物收好之後,筵席間偏上首的位置卻赫然多了一個加座,然後公孫珣堂而皇之的坐了過去了。

「文琪可還有詩啊?」眾人重新落座之後,蔡邕心情大好,居然主動捋須調侃起了往事。

「且不說當日幾句歪詩,不合風氣,不符規制。」公孫珣當即捧杯笑道。「只說蔡公不撫琴,我又哪裡來的文思呢?」

「話不能如此說。」下面有人微微拱手道。「公孫郎中不先興文思,蔡議郎又哪裡來的心思奏起仙音呢?至於說規制、風氣……天下文風、規制難道不是蔡議郎和座中諸位說的算嗎?」

「正是如此。」又有人笑道。「剛才我們還說,白馬中郎當年的那首短詩頗有幾分意氣呢!」

公孫珣再度失笑:「若是如此,還請諸位不要嫌我在諸位大家面前不自量力了。」

眾人聞言愈發來了興趣,然後各自期待。

「今日冬雪初興,」公孫珣指著堂外的雪花言道。「便以此為主,胡謅上兩口吧……」

一眾名士當即斂聲息氣,便是蔡邕也速速遣人取了紙筆而來,準備謄抄。

見到此狀,公孫珣根本沒有半分客套,而是張口即來:

「十畝庭中半潔白,枯木淨盡雪花開。

撫琴蔡公何須嘆,前度珣郎今又來。」

蔡邕落筆完畢,不等其他名士咂摸出滋味,他卻率先大笑:「且不提你依舊自鳴自得,也不說兩詩相映成趣。只有一事……文琪為何對我堂上客人前倨而後恭啊?當日你那首詩可是不把堂上眾人放在眼裡的,今日卻以雪花比擬堂上之客。而且,你真不曉得嗎,當日我這蔡府上的『枯枝』和今日的『雪花』其實是同一批人!」

堂下客人聽到這詩在自強之餘還有稱讚自己的意思,當即連連拊掌,各自大笑。而等到笑聲過去之後,也是全都盯著公孫珣,準備聽他解釋,為何要對自己這些人『前倨後恭』。

「非是我前倨後恭,而是就事論事。」公孫珣不以為然道。「當日我瞧不起諸位,是因為我將要遠赴邊疆,為國死戰,而諸位卻只是風花雪月,美酒仙音,那時自然會視諸位為無物。而今日,我再來此處,諸位雖然還是美酒仙音,卻無人不心憂國事,哀嘆時局……如今局面,雖然是同一批人,卻也值得我贊一聲高潔之士了!」

蔡邕聞言忍不住一聲感嘆:「文琪說的好啊!國事艱難,妖孽頻出,我輩儒生文士著實難再靜下心來,撫素琴閱金經了。」

堂中也是一時寂靜無語。

俄而,居然有人遮面而泣。

「諸位。」公孫珣盯著那哭泣之人,不由冷笑。「我剛剛誇讚你們心憂國事,不負名士之身,你們轉眼就作出如此行徑,真是讓我瞧不起……既然你們都知道國家艱難,那為什麼不去想著為國家和時局盡一份力,反而在這裡遮面啜泣呢?莫非以為這麼哭上幾次,便能把那些禍國之人給哭死不成?!」

「文琪不必激我們了。」上首坐著的蔡邕忽然捻須苦笑道。「我曉得你此來是做什麼的了……這些日子,你與御史台王允王子師、田豐田元皓等人來往甚密,定然是受他們所託來我們這裡試探詢問,對不對?」

公孫珣不置可否。

「你回去告訴王子師好了。」蔡邕忽然正色言道。「我輩雖然沒有位居台諫,但國家到了這個份上,也絕不會顧惜自己的位階與太平的!」話到此處,這蔡伯喈又不禁微微嘆氣。「過了年我就四十六了,卻一事無成,被天子任命為議郎已經快兩年,卻也只是坐而空談……如此,又怎麼會置國事而不顧呢?正月初一的大朝會,我輩必然會痛斥時弊,直言國事!」

公孫珣一言不發,當即起身行禮,告辭而走。

而走出門來,公孫珣卻發現居然有人早早的等在了蔡府門前,不由驚愕:「阿范那邊如此利索嗎?」

「是,兄長。」公孫范躬身一禮道。「尚書令那裡去送禮的人太多,所以那陽球陽方正根本沒有出面,只是讓僕人收下禮物,然後記下姓名、職務、禮單就把人都打發了。」

「如此作風,不曉得是該誇他不拘小節還是該嘲笑他肆無忌憚!」公孫珣一邊搖頭,一邊卻是和自己族弟一起坐上了車子,往家中而走。「不過我也曉得一些虛實了……此人確實是有所恃。」

「兄長所言不錯。」公孫范輕聲答道。「尚書台總攬政務,尚書令宛如宰相,這陽方正自然有所恃……其實兄長此番來洛中後如日中天,不也是因為身在尚書台,為中樞所重嗎?」

公孫珣啞然失笑,其實,他所言的『恃』,乃是指陽球應該是從天子那裡得到了什麼許諾,並獲取了什麼任務……當然了,這就沒必要給公孫范這個天真無邪的族弟科普了。

「對了兄長,你在蔡公府上又如何?」說完自己那邊的事情以後,公孫范又繼續認真問道。「我怕打擾你的正事,沒敢進去。」

「一切順利。」公孫珣搖頭感慨道。「這次政潮太過猛烈,連這群最是膽小的所謂名士也都忍不住要上書論政了,而且似乎破具氣勢……」

公孫范連連點頭:「如此這般的話,想來天子也會有所觸動……蔡公也會上書嗎?」

「這是自然。」公孫珣不由失笑道。「蔡伯喈不僅是洛中名士之首,更是個宦途蹉跎之人,之前升任議郎時他只以為自己能馬上一飛沖天,結果兩年都不曾有半點進展,無論是為了國家而進忠言,而是為了個人前途而故作大言,他都不會坐視這次政潮的。」

「原來如此。」公孫范當即醒悟。「想不到還是公私兩便,倒是我想的少了。」

「不過說到此事。」公孫珣忽然又扶著車子邊沿繼續笑道。「阿范也在洛中一年多了,可對前途有什麼想法嗎?我的意思是,千萬不要學這些名士,整日坐嘯空談,白白浪費人生。」

「兄長以為我該如何呢?」公孫范正色詢問道。

「我以為不如歸鄉為吏。」公孫珣坦然答道。「經手些實事最好……阿越這些日子來信,明顯就能感覺到他成熟不少,儼然是在郡府中有所鍛鍊。」

公孫范一時有些尤難。

「不舍的洛陽繁華?」公孫珣似笑非笑。

「然也。」公孫范倒也沒有瞞著對方。「在洛陽一年多的見識實在是比遼西那裡多年都經歷的多……」

「可是阿范。」公孫珣復又指著車子後方的蔡府道。「洛陽雖好,卻也有如蔡邕這邊蹉跎人生之人……我這麼說吧,你是想如這蔡邕整日在洛陽府中鼓琴弄墨呢,還是想學我岳父在遼西邊塞那裡馬上封侯呢?」

公孫范沉吟片刻,越發誠實坦白:「我更想如兄長那般在尚書台中餵雞閒談。」

公孫珣不禁啞然,然後便長久沉默了下去。

說到底,他心中還是有其他正事要思量,此時著實懶得理會這種小事。

要知道,到此為止,酷吏、名士、台諫、外戚,甚至於天子,這些人的大致脈絡他公孫珣都已經有所感觸和猜度,而若是再能透過袁本初探知出袁楊兩家的想法和動作,那此番政潮來的再猛烈,自己也都可以從容應對,先立於不敗之地,再伺機有所作為了。

只是不曉得,那許攸能否看在自己的大方上面而給出些痛快話來?畢竟,自打田豐、審配同時出現在眼前後,自己就陡然警惕了過來……朝野洶洶,諸方博弈,可為何那天下楷模袁本初卻一直斂聲息氣,毫無動作呢?

更別說,他的親父袁逢可還一直處於朝堂正中,左右逢源,卻又偏偏讓人猜不透心思!

四世三公,打仗的水平且不說,朝爭的手段又豈是浪的虛名?!

—————————我是祝大家考700分的分割線—————————

「初,太祖嘗與諸兄弟各私言所志。(公孫)瓚年十八,遼西為吏,乃自曰:『當領受萬軍,馳騁南北,自成功名。』太祖立於旁,拊掌而贊。(公孫)越年十七,書信中道:『當求撫鎮一隅,守牧後方,為兄援護。』太祖於雁門,攬之微頷,自感其意。後,復於洛中與(公孫)范同車相談,范直言:『范無他志,此生當從兄左右,足矣。』太祖趣而笑之,不復言語。」——《舊燕書》.諸公孫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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