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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試拂鐵衣如雪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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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蓋勛面無表情,昂首相對。「陛下,恕臣直言,如今涼州舉州皆陷,威脅司隸,天下四處也都有盜賊與黃巾賊。這個時候,陛下不把兵力用來平叛,反而放到京師耀武揚威,如此舉止,臣只能想到窮兵黷武四字,並不知道哪裡人心會迴轉!」

天子沉默了片刻,卻是緩緩頷首:「卿說的太對了,閱兵一事是朕想當然了……別的不說,衛將軍隔河相對,卻拒不奉詔,朕居然也無奈?此事便是明證了。蓋卿,朕應該早點把卿留用在身邊的!」

從進來以後,蓋勛一直是怒直多於屈從,但聽到天子如此言語,他倒反而無話可說了。

「雖然閱兵本身是件錯事。」見到對方神色緩和,天子也不由感慨起來。「可事到如今,軍士們都已經聚集到了洛中,停下來反而會出亂子,只能勉力為之了。」

蓋勛也無力反駁。

「而且再說了。」天子繼續嘆道。「不管如何,衛將軍攪亂軍中人心,總歸是不好的……而事到如今,只能指望你們二人好生團結,儘量安撫軍心,務必讓閱兵一事不出什麼紕漏罷了。」

言至此處,冬日陽光下,天子居然仰頭微微閉眼,居然是要入睡的意思。

蓋勛與蹇碩互相冷冷看了對方一眼,只能各自無奈奉詔。

而出得西園,原本得了聖意,『本該好生團結』的二人卻還是相互不出一言,臨到宮門外,二人反而各自黑著臉轉身分道揚鑣……看方向,蹇碩儼然是要去西園外的軍營『安撫人心』的,但他一個宦官,之前還是個中黃門,連個中常侍都不是,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撫?

至於說蓋勛蓋元固,卻是扶刀上馬,徑直回到了在洛中的簡易宅邸內,然後卻又趕緊遣親信家人去請了兩個人來……一個乃是九卿之首,太常劉虞劉伯安,另一個則是西園八校尉中僅次於蹇碩的中軍校尉袁紹袁本初。

蓋勛請這兩個人來,乃是今日見得天子,心生感慨,所以要與二人結黨謀事!

不過,蓋元固忠心耿耿,心中無私,所以結黨也是結的光明正大,甚至合情合理。

「兩位!」

冬日午後,枝葉凋零的宅舍後院內,蓋勛正襟危坐,從面前的几案上舉杯相對。「我今日見得天子,覺得天子實在是個心思通透的聰明天子,只不過是為閹宦所蒙蔽而已……」

言至此處,蓋勛掃視了面前兩位客人,見到二人各自面色從容舉杯而飲,這才一飲而盡,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太常是九卿之首,而伯安兄又是宗室中最年輕一位,將來十之八九是要仿效文繞公為託孤之身的;本初兄是高門出身,中軍又是西園禁軍中僅次於那閹宦之輩的重任所在……你們說,若是你我三人聯手,先剪除閹宦,再共同輔佐天子,徐徐還天下一個清明之世,豈不是上報漢室之恩,下遂大丈夫之志嗎?我今日請二位來並無他意,只想讓兩位務必與我一起,袒臂立誓,共扶天子!」

剛剛放下酒杯的劉虞和袁紹心中各自無語,他們本能的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偏偏這話太光明正大了,根本反駁不得!

不說劉虞了,便是心思一萬個不對頭的袁紹此時也居然只能老老實實袒臂立誓……真沒辦法的,說句難聽點的話,如今別看何進也好、公孫珣也罷,還有他袁本初,個個跳的這麼歡,主要不還是看中天子壽數快到頭了嗎?

真要是這位在位二十多年的天子能像蓋勛說的那般還能讓他們誅宦,然後還有命被他們三個輔佐,那你不扶也不行啊?

於是乎,甭管心裡多膩歪,袁紹到底是面色慨然,一副忠君之像,跟著其餘二人袒臂立誓,要先誅殺閹宦,再輔佐什麼『聰明天子』!

三人立誓之後,袁紹便想匆匆藉口離開,但心思一轉,卻忽然想起一事,反而立即心生一計,最後居然主動開口。

「敢問討虜校尉。」袁本初如今出仕為官,配綬高冠,再加上其人底子實在太好,所以只往那裡一坐就有八分天下楷模的風範了。「既然說天子聰明,要我等三人同心輔佐天子……那不知大將軍又在何處?」

「大將軍本是皇長子之舅,萬般權柄皆從天子來,不該如此咄咄逼人的!」蓋勛倒是坦誠。「我今日請二位來謀,非只是為誅宦,也是為壓制大將軍權柄,以全大將軍與天子之親眷。」

就知道你是這個意思,無非是被天子三言兩語忽悠了,轉而想為天子拉起一撥人來單幹!也怪不得劉伯安會這麼痛快答應!

袁紹心中冷笑,面上卻忽然嚴肅起來:「本朝大將軍多沒有好結果,壓制大將軍也是為了保全於他,這是好事……但如今的局面,大將軍儼然已經羽翼豐滿、大勢將成,如何能有所壓制呢?別的不說,衛將軍忽然到河內,臨河不動,洛中禁軍便多有動搖,曹孟德、徐伯進、呂奉先等舊部紛紛過河前往拜會,還有諸如馮芳等輩,雖然沒動,想來真要有事也到底還是要聽衛將軍的,你我三人若無兵馬,擅言誅宦與壓制大將軍,豈不是要為人所笑?」

「本初兄所言極是!」

蓋勛心中稍動,便想起了今日天子言及公孫珣時的無奈,於是即應聲。「但如之奈何呢?」

「衛將軍也是識大體之人,只是當日司馬叔異、郭君業、文橈公相繼離世,後來又有傅南容之逝,以至於對天子心生怨憤。」袁本初凜然相對。「討虜校尉若有心,不妨也去見一見他,順便勸一勸,並以君臣大義相責……大家都是一路人,若他能回心轉意,事情豈不迎刃而解?」

「確實。」劉虞也是感慨點頭。

「那我現在便快馬而去!」蓋勛沉默片刻,當即起身。「如此,晚上或許還趕得及過河見到衛將軍!」

袁紹不由失笑。

「若能成,則此事甚佳!」劉虞也不由以手加額。

眼見著蓋勛說走便走,直接引馬出洛陽,直趨河內,袁本初卻是難得心中暢快……只見他出門後與劉虞作別,卻居然是讓人趕車往大將軍府上去了,儼然是根本沒把蓋勛這個結盟當一回事。

實際上,袁本初此時所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公孫珣真的被蓋勛這個大忠臣給活活逼走……如此,洛中之事方能安然操之其手,便是不成,也要讓日益在洛中顯赫起來的蓋勛對公孫珣心生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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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帝將死,士人洶洶,皆欲誅宦,太祖攜幽燕豪傑至河內,閹宦懼,使張溫持節拜特進,引入洛中。太祖怒而斥,以《相鼠》對之,又使豪傑睹其面,記其名,一時觀者如堵牆。溫慚而臥船走。夜至家中,左右奉藥勸曰:『是宜取義全大節,以副盛名。』溫有難色,乃徐徐曰:『持節之臣,當還節以對君恩,再論此事。』左右既出,皆曰:『一時不死,明日焉死?』遂散去。翌日,溫入宮還節杖,即走而歸鄉。」——《世說新語》.輕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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