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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劫持(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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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剛剛擅自開口了嗎?」公孫珣怒極反笑。

曹破石登時大駭,只是連連叩首!

「說吧!」公孫珣此時也懶得計較了。「不割你耳朵了,若是有話想說就直說。」

曹破石不由大喜,然後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指著地上紙筆言道:「公孫郎中,能否讓我寫封書信?」

「你識字?」公孫珣不由大奇。

「朝中為官數十年,不識字也識字了。」曹破石尷尬言道。「只是寫的極丑而已。」

「卻也是小瞧你了。」公孫珣不以為意道。「也罷,既然如此我讓人打水與你洗手,你速速寫封信便是……是給家人所寫?」

「正是!給我兒子與女婿……當然,我獨子獨女全都過繼給了我大兄,也可說是侄子侄女。」

「你兒子……嗯,你侄子,是不是叫曹陵?似乎剛剛升任了太僕卿?現在應該是在官寺公幹?」

「對!」

「你侄女嫁給了我尚書台同僚馮芳?此人聽說最近也要高升?」

「對!」

「想不到你這種人也有舔犢之義,眼看著自己快要死了居然知道要給兒子女婿留封遺書……」

「……」

「怎麼了?」公孫珣當即蹙眉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不寫?」

「我是……」曹破石欲言又止。

「你是什麼!」公孫珣愈發不耐道。「掉了一隻耳朵就不會寫字了嗎?!一封遺書而已!」

「不是!」曹破石不由大急道。「我是想寫信哄騙我兒子女婿過來此處,然後替我做質……雖然過繼出去了,可過繼出去了,就不該盡孝嗎?」

「……」

「公孫郎中,你劫持我不過是因為我大兄與你們作對而已,既然如此,劫持我又或者是我兒子與女婿,並無區別!還請你看在我一把年紀的份上,等他們來了以後將我放掉!」

公孫珣目瞪口呆,然後旋即大笑:「左右不過是個亡命江湖的結局……既如此,你速速寫來,我正要與馮兄他們把酒言歡!」

且不說公孫珣被曹破石的下限所震動的無以復加,另一邊,曹府之中,羅慕其實並不能說是食言……他雖然沒有在之前攔住曹破石,卻是在曹破石的書信發出後,親身攔住了曹節曹漢豐。

實際上,公孫珣能夠在陽府之中與曹破石繼續談笑風生,靠的正是人家羅子羨!

「子羨,為何讓人匆匆召我回家啊?」下午時分,曹節甫一從北宮中返回到家裡,便直接到羅慕房中去了。「你臉色不好?可是傷口未愈?」

「不是腦袋上的創口,而是腹中有物,」堆滿紙張的几案之後,羅慕強笑著答道。「不吐不快!」

曹節聞言不由尷尬一笑,然後便側身坐到了門前,也不去看對方,只是扭頭對著廊下漸漸拉長屋影言道:「我知道子羨是為了我好。但是子羨,你也不想想,破石將獨子獨女全都過繼給了我,與我而言這是多大恩情?我雖然是做兄長的,在他面前卻也是常常心虛,所以才會常常放縱他一二。」

「可是……」

「我曉得。」曹節趕緊言道。「不過你放心,經此一事,朝中再無人敢對我曹節下手,便是公孫珣也要去遼東襄平了……我來時路過尚書台,小馮親口對我說的,說是盧植正在為他學生加急安排此事……既然如此,也無人會揪著破石的事情如何如何了。」

「可是大人,人皆有一死,便是智謀絕頂之人,也無法操縱死後之事,二爺他……」

曹節聽到對方屢屢說到死字,也是不由皺眉,但終究是心中有愧,便依舊勉力言道:「既然如此,我便多加約束於他好了,等我死前,也一定把他攆回老家……子羨你看如何?」

「小子有罪!」

「什麼?」曹節不由回頭問道,門前的光線和屋內相差太多,又隔著一個几案,他一時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我說……小子有罪!」羅慕咬牙答道。「我有負大人,我與公孫珣暗通信息……」

「你胡說什麼?」迎著西面的陽光,曹節愜意的拿下自己那兩千石之冠,並輕輕彈了一下上面的灰塵,然後不由失笑。「你與公孫珣暗通之事乃是你我親自定下來的計策,拿王甫等人出去驕陽球、公孫珣等人的心,再餵飽張讓趙忠等人的胃口,然後再拿他們的慘像去連結所有內官……這些全都是你辛苦定下來的計策,然後我首肯的,何談有罪?」

「小子說的暗通不是指之前的事情,不瞞大人……我今日中午剛剛去見了公孫珣,將昨夜之事全盤托出……小子有罪!」屋內陰影之下,羅慕的臉色有些扭曲和難看。

曹節沒有去看這個被自己視為親子的心腹,他只是低頭繼續吹了下官帽的灰塵,然後依舊面不改色:「無妨!說到底,彼輩畢竟有你有恩,你存了報恩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我又怎麼會因為你知恩圖報而怪你呢?再說了,你也應該知道,今日我入宮後那趙忠就在天子身側,所以根本就沒牽扯到彼輩……不過子羨,你能與我說我固然很高興,但你之前直接找我求情,我也一定會答應的!一個只會借勢亂蹦躂的小子而已,我真沒放在眼裡,哪裡又能比得上你我之間的情分?!」

羅慕面上青筋乍現,然後卻又緩和了下來,便繼續勉力言道:「大人,不僅如此,我還建議公孫珣前去營救陽球等人的家眷,免得他們被二爺欺辱,還答應他,替他阻攔和拖延二爺。」

「無所謂了。」曹節不由嘆道。「家眷而已……你知道我為何許久不會來嗎?其實楊賜、劉寬、袁隗、橋玄全都入宮去面見天子求情去了!而天子對這幾位還是有些尊重的,尤其是那兩位帝師,情分不比我差。正如我們之前所言,謀逆之罪也不過是誅首惡的結果,這些家眷最多是流放邊地而已。他救也就救了……無妨的。」

「不是這樣的。」羅慕面色突然再度扭曲起來,好不容易才咬牙說出了下面一句話。「我其實,其實並未阻攔二爺……如我所料不差,如果二爺真管不住自己而在彼處作惡,如果公孫珣真是個豪傑而去親身去救人……怕此時,二爺已經被公孫珣所制了!」

曹節微微眯了下眼睛,卻是忽然醒悟,然後立即扔下手中兩千石的高冠,就起身要去救人!

然而,沿著廊下走不過數步,他卻又陡然反應了回來——自己弟弟此時恐怕確實已經在公孫珣手裡了,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是會被劫持著出洛……既然如此,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是要大舉圍困,威逼對方,還是要虛與委蛇,以保全為主?而且,倉促間又該調動那裡的人馬?又該讓誰去談判?

一念至此,曹節倒是當機立斷,決定以保全自己弟弟性命為主,便喊著遠處的僕從,讓對方去叫自己女婿馮芳火速過來……此人也是尚書台三十六名尚書郎之一,終究是可以與公孫珣說上話的。然後,他又返回到羅慕的屋子裡,不僅是想趁自己女婿到來前質問一二,更是解鈴終須系鈴人,要對方放棄掉那個愚蠢想法,並給自己出個主意!

只是……

只是剛一回到羅慕屋內,曹節便不由驚慌失措……原來,那被自己當成親兒子一般對待的大鬍子文士居然面色扭曲、滾到在地,甚至將屋內几案、矮凳、紙筆、陶器蹬的凌亂不堪。

感情自己弟弟不一定先死,這乾兒子就要先死了嗎?!

「子羨是怎麼了?」回過神後,曹節不由大慟,哪裡還管什麼質問的事情,直接上前扶住對方。「為何如此啊?」

「大人,疼!」羅慕面色扭曲,一開口眼淚鼻涕便忍不住都流了出來。

「哪裡疼?!」曹節愈發驚慌。「說與我聽!」

「腹中……」羅慕滿臉漲紅,聲音嘶啞。「我做下此事,自然知道日後大人子女難容我,卻又無家可歸,無處可去,所以便存了死意!而又自知有罪,便用了吞金之法,以此向大人謝罪!」

曹節目瞪口呆,然後旋即淚流滿面:「何至於此啊?何至於此啊?」

「我知道吞金之法會毀壞臟器,疼痛如用刑。」羅慕捂著肚子愈發難以忍受。「卻不想如此疼痛……」

曹節淚流不止,想要喊人呼救,卻又自知無用……吞金之法,本來就是靠著金屬稜角毀壞臟器的一種酷刑,而且一旦吞下幾乎沒有幸理!不然呢,如此局面難道倉促間還能開膛破肚救人嗎?

「大人,」羅慕咬牙繼續說道。「我不後悔……二爺真的會給曹氏招來滅頂之災,我是刻意要除去他的,可我也知道你們是骨肉之情,我蒙您大恩,只能與他抵命!」

曹節聽到此言,愈發痛哭不止:「子羨真不知道嗎,我也視你為骨肉的!!!」

「大人。」羅慕痛苦不堪,根本聽不到對方話語,只能自顧自的用言語交代。「我還有一事求你……若二爺真的身死,便也是我殺的,昔日我落魄之時,那公孫珣與我有救命之恩,若能饒他,請你務必饒他……而且,公孫氏居於遼西要衝,樹大根深,開枝散葉,殷實富有,未必就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曹節淚流不斷,卻是無言以對。

「天下將亂,北宮不可以久恃,曹氏遲早失勢……我都寫在了遺書之中。」不知為何,羅慕忽然覺得渾身舒服了不少,語言居然也流利起來,眼神也清亮了許多。「總而言之,往後幾年大人身兼內外,一定要約束子弟、和光同塵,萬萬不要再攬權專政了!只要不觸怒天子,便可以趁機努力施恩於外朝,年輕豪傑無論是誰都要多多忍讓……」話到此處,羅慕氣若遊絲,然後目光漸漸渙散,卻也是陡然醒悟。「這些都已經寫入遺書,不該多言的……只望大人努力加餐……我死後,求歸葬……」

一言未決,羅子羨已然是悄無聲息,曹節則大慟不止。

——————我是肚子好疼的分割線——————

「及(羅慕)歸,事發,曹氏幽囚考掠,五毒參至,又燒鋘斧,使就挾於肘腋。幕慷慨無言,色不變容。或問曰:『豈不疼哉?』幕俯身拾熟肉而食,依舊不言,曹氏終無能為也。待曹節自北宮而返,聞之大怒,親往斥之。幕乃曰:『大人誣毒忠良,吾往告之,義也;受大人至恩,背主而通,實不忠也。故來時已吞金入腹,疼如刀絞,自刑求死!不死者,未得見大人也!』節大驚,復大慟。幕復徐徐曰:『天下大勢終不在閹尹,願大人多行義事,以全家族,亦當勉力加餐……』言不罷,立死於當時。時人皆嘆!」——《舊燕書》.獨行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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