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直下(2/2)
「不是張兄你說要將此物留在此處威嚇對方嗎?」、
「我說過嗎?」
「張兄,不是我說你,一個義女之首,哪裡就能威嚇的住這程璜?你看他夜間行徑,幾時把義女當成人看了?這義女遲早是別家人,所以這義女的首級還比不上那義子的一個耳朵。」
「就是,彼輩能夠俯首貼耳,全靠咱們曹公和羅君的威勢……」
「好了。」羅慕聽得此言,不由心中煩躁,便當即喝止。「曹……大人現在何處?」
「原本在前院臥房中酣睡,不過半刻鐘前二爺忽然也過來了,便在前院臥房中與二爺攀談。」
「我這去見大人。」羅慕蹙眉吩咐道。「而且過一會我與大人怕是要出去做事,你們就在此處看管好程家之人,記住了,除非是宮中召見程璜,否則不許放人!」
「喏!」一眾賓客趕緊答應。
羅慕這才帶著狀紙快步去見曹節。
「甚佳!」曹節接過狀紙匆匆掃過幾行後,便不由大喜。「如此事情就成了!只等天一亮,我就直接入宮……破石!」
「大兄!」一旁的曹破石趕緊俯身聽令。
「你不是與我說了半天想要去抄家嗎?」曹節指著狀紙上面的幾個名字眉飛色舞道。「且回家中靜候便可,等我從宮中作出了斷,派禁軍將陳球、劉郃、陽球、劉訥這四人拿下後,你就以奉我之名搜查證物為藉口,去見洛陽令司馬防,然後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這四人家中依次抄查一遍,也算是補一些家用了……」
曹破石不由得意大笑。
「大人!」羅慕忽然正色插嘴道。「不可以讓二爺去抄家!」
「為什麼?」曹破石登時大怒。「我們兄弟說話,何時要你指指點點了?」
「大人!」羅慕趕緊朝曹節焦急言道。「我們之前還說到,這陳球、陽球、劉郃、劉訥等人俱是世族豪門出身……此方舉動雖然是指著謀逆而言,卻是只求誅殺首惡而已,而二爺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日在越騎營中求下屬妻子,逼死人命,搞得洛中側目。這要是在陳府、劉府中又看上那個女子,說不定就要釀成大禍!」
曹破石徹底忍耐不住,凶戾之氣當即上涌,居然就往腰中摸去,而伸手一摸才陡然想起自己來的匆忙,未及佩刀,便復又拎起這程府臥房中的一隻小几,劈頭蓋臉往對方頭上砸去。
電光火石之間,曹節未及阻攔,羅慕便被砸了個頭破血流!
「王八蛋!」曹節反應過來後勃然大怒,趕緊拽住那隻小几。「給我跪下!」
曹破石也是陡然醒悟,趕緊放下小几賠罪,曹節也趕緊又去查看羅慕傷勢。
「無妨。」羅慕抹了一把臉上鮮血,卻發現血水浸入鬚髮之中,一時根本難以清除,便索性不理,只是再度朝曹節俯身進言。「大人……此事還請三思!二爺的性子再不約束,遲早會為曹氏招來滅門之禍。我們今日行雷霆之舉,不過是為了以後能安穩度日而已!」
「我曉得了。」曹節心疼萬分的扶起對方。「我曉得了。」
「大兄。」曹破石眼看著羅慕並無大礙,而且還在危言聳聽,便不由憤然插嘴。「我只求去主持個抄家,發些小財而已,如何就能招來滅門之禍?大不了,我不動女人就是……如何?!」
曹節心中煩躁不堪,一方面覺得羅慕確實忠誠,一方面卻又終究覺得自己親弟弟的要求難以否決,便只好勉力和了把稀泥:「子羨不用擔憂,你看破石也是答應了不碰女人……」
羅慕心中鬱結,剛要再勸,但甫一看到自家大人略顯不耐的眼神,不知為何,他竟然又閉口不言起來……也不知是在想什麼。
曹節來不及多想,只當是又抹平了一件讓自己頭疼的家務事,便不由帶著狀紙起身想要逃離此處。
不過,剛一起來,那曹破石卻又忽然嚷嚷起來:「大兄……你剛才說了四人,怎麼偏偏少了一個公孫珣?這小子當日可是打上門來的,平白讓我們兄弟受辱……羅慕這小子不寫上去,是不是記著當日義舍里幾頓飯的恩情等著報恩呢?」
羅慕閉口不言,一動不動,任由血水從額頭流下,卻又滲入鬍鬚中。
「你能閉嘴嗎?」曹節已經沒力氣生氣了。「公孫珣的老婆是趙忠的侄女,他本人也是劉寬的學生,真要是寫上去這個名字,卻因為這個反而沒能把其他四人拿下,那才叫失策呢!」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曹破石不依不饒。
「有什麼算不算的?」曹節不由起身反問。「一個借著他人勢力亂蹦躂的小子而已,哪裡有這麼要緊?我曹漢豐還真未把他放在眼裡過!」
「當日之辱,實在是難堪。」曹破石不由急道。
「那也要等我去面見天子之後再做決斷。」曹節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答道。「趙忠若在,我便不提他名字好了。可趙忠若不在,我就順口一提便是。屆時啊,也不治他死罪,只尋個牽連之罪把他送入獄中幾日,等劉寬把他救出去,說不定就已經被我們打殘廢了……我倒要看看,那時他連騎馬都不行,哪裡還能做什麼白馬中郎?」
曹破石當即大喜,然而再一回頭,卻又發現那羅大鬍子正盯著自己,便不禁暗叫晦氣,然後不管不顧的起身追著自己大兄出去,儼然是準備回家等好消息去了。
話說,曹節直入宮中,準備畢其功於一役且不提……而一直到中午時分,天子終於下定決心下詔擒拿涉案四人之後,陳球也好,陽球也罷,卻幾乎是全都沒有防備便被早有準備的禁軍給一一擒拿。
然而,當尚書台眾人得知了陽球被擒拿的模糊消息,然後讓王朗縱馬往公孫珣住處趕去報信時,後者卻驚訝發現……公孫珣早已經不在此處,倒是公孫夫人坦然出面相迎。
「嫂夫人!」王朗趕緊見禮。「郎受盧、劉二尚書之命,有要事相告,不知文琪兄見在何處?」
「見過尚書長史。」趙芸倒是依舊從容。「敢問王長史,可是為曹節誣陷陽公等人謀逆一事而來?」
王朗不禁駭然,旋即釋然:「文琪兄既然已經知道此事那就最好,想來他已經出城躲避了?」
「剛剛知道的而已。」趙芸繼續答道。「就在剛剛忽然有兩撥人前後腳來我家中通報,我家郎君聽到第一撥消息便趕緊出城去了。」
「無妨。」王朗心下驚疑之餘也只能連連點頭。「既然如此,我就去給盧公回復……」
「不必了。」趙芸繼續從容答道。「我已經派遣家人去盧師處稟報了。而且,剛剛第二撥報信的人帶了新消息,需要讓我家郎君知道,而我又是一弱女子……王長史受盧師差遣,那就必然可信,不知……?」
「嫂夫人儘管道來。」王朗當然不會推辭。「我這就去追文琪兄好了。」
「那就好。」趙芸卻是趕緊言道。「剛剛來的人乃是我族伯父所遣,他說,今日曹節面見天子時眼見他就在眼前,所以並未提及我家郎君……還請王長史出城後往緱氏方向去追,將此事告知。」
這也是個好消息了,王朗當然滿口答應,不過,王景興終究是王景興,答應的同時也是反應了過來……這公孫夫人的伯父不就是中常侍趙忠嗎?而趙忠既然在御前,那此事沒有牽連到公孫珣也理所當然。
當然了,無論如何,如今陽球、陳球、劉郃、劉訥等人都已經成為欽犯,經此一事,曹節權勢徹底復興,這洛中也不是公孫珣可以久留之地了。
所以仔細想來,這公孫夫人一邊往盧尚書處送信,一邊又讓自己去追她郎君……儼然是要自家郎君在緱氏暗駐,然後再拜託盧尚書那裡速速發出一個任命,讓前者打著赴任的旗號從容逃走!
講真,這倒是比白身倉惶逃回遼西老家強上不少,也算是全身而退了。
而不管私下如何作想了,王朗面上卻是絲毫沒有遲疑,只是微微一拱手,然後就直接騎馬出城,往東南方向去了。而且,出城往東南不過數里,他就驚喜萬分、勒馬於道……原來,公孫珣居然就坐在路邊一個小馬紮上,儼然是在等候消息呢!
「文琪兄!」王朗微微一打量,然後便趕緊下馬上前,將消息轉告給對方,並就勢勉力勸道。「雖然此事並未牽扯到文琪兄,但總體局勢卻已經很急迫了,賢兄不如去緱氏暫住,等盧公今日在尚書台為你做好文書,我再替你更換好印信,等明日咱們在緱氏相見,你直接離京赴任,豈不正合適?」
公孫珣側耳傾聽,前面聽到自己因為趙忠在側並未被直接牽連進去,也是不禁放鬆下來;但聽到後來王朗的勸告,卻又反而微微搖頭:「我倉促逃離時並未知曉自己是否被同案通緝……若是真被定為要犯,自身難保倒也罷了,直接轉身逃回老家就是;可如今既然還算安穩,又哪裡能棄人於不顧呢?」
「文琪兄。」王朗趕緊解釋道。「陽球、陳球、劉郃、劉訥等諸公如今已經全被擒拿了……這等大案,你便是回去又有何用?能救他們四人嗎?如何能算是棄人於不顧呢?」
「救不了四公,其家人子弟又如何呢?」公孫珣面色凜然,然後豁然起身,揚眉駁道。「莫不是也要被無辜牽連入案?不瞞景興,四公勾結之事,我其實並不知曉,但不管如何,既然曾為同志,他們四人俱下獄中,我卻棄他們的家小孤身而走,還要赴任為官……屆時,天下人又會怎麼看我公孫珣呢?!」
王朗一時無言,但等他看到對方身後的呂范朝自己擠眉弄眼,便當即會意……這呂子衡應該是已經勸解無果,所以才寄希望於自己,於是便準備再度開口,意圖勸解一二。
然而,公孫珣似乎早已經下定決心,居然直接不管不顧的翻身上馬,然後在馬上吩咐了起來:「景興速去楊公家中尋你老師,求他入宮營救;我也早讓我弟公孫范去求劉師了;然後子衡往東南去迎子伯和他的人手;義公則帶義從隨我回城……今日但有我一口氣在,就絕不讓曹節氣焰如此囂張!」
言罷,他居然直接打馬而走,而身後韓當等人不及搭話便縱馬跟上。
王朗立於道旁,眼看著對方如此氣度倒也是一時神馳氣搖,然後欲言又止,而等他目送著公孫珣的白馬直入城中以後,卻終於是和苦笑不已的呂范對視一眼,便各自拱手告別,趕緊依言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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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慕字子羨,江夏西陵人氏,世仕郡縣,代有六百石。幼孚文名,知於鄉邑,就洛陽求學,為京畿豪門輕,困不得途,乃附權宦曹節,節以子相待,慕亦呼『大人』。後屢睹曹氏為禍朝綱,終有悔意。光和元年,節誣陽球、陳球、劉郃等謀逆,並欲禍及太祖,幕聞之,以太祖神武,乃倉促奔太祖而告。」——《舊燕書》.獨行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