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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無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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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稍傾片刻,魏越也推著王甫的義子,永樂少府王萌走了過來。此人是聽到自己父親在外面被擒,直接出來投降的,全程沒有什麼反抗,所以衣服、冠履都好好的。

不過,等這王萌看到自己父親那般形象躺倒在血泊中,而且言語失措,便登時大急,只是被魏越拽住不能撲過來而已:「我們父子固然是罪孽深重,但我父親已經這等年紀了,為何要如此對他?!要用刑罰泄恨,可以從我開始!」

「萌兒!」所謂板蕩見真情,那王甫眼看著自己義子如此孝順,不急反喜。「我並無大礙,只是跌坐在血泊中而已,他們沒有旨意,不敢殺我們兩個兩千石……且等宮中來人營救!」

那王萌見到自己父親無恙,也是大喜,但聽完這話後反而揚天長嘆:「父親不必自欺欺人了,這些年我們做過的事情別人不清楚,我們自己不知道嗎?死一萬次都夠!還有幽閉皇后一事,我之前便說,天子讓我們來做,未必是好意……」

「無妨!」王甫勉力安慰道。「大將軍我都殺過,一個皇后而已……」

「大人!」王萌再也忍受不了了。「便是北宮願意放過我們,我們今日也無路可走!你看看人家刀子上的血,如今已經到了刀子見紅的局面,就憑這白馬中郎火燒彈汗的狠勁,便是宮中真有旨意來營救我們,他逃竄之前也是要拿我們父子的腦袋來名揚天下的!大人,自露刃時起,你我父子,此番就註定沒生路了!」

王甫終於色變。

不過,公孫珣聞言卻不由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不想王公養了一個這麼孝順且明白的義子……可惜,如此福分卻不知收斂,不學人家曹騰結交士人為子孫謀後路,反而要連累兒子去死嗎?!」

王甫面色蒼白,想爬過去拽公孫珣褲腿,卻又被韓當拖著頭髮摜在地上,只能當街俯身叩首:「求公孫郎中饒我父子一命,我願在此指天明誓,絕不追究此事,再將家中珍寶全部奉上,只求……」

「王公何必說笑?」公孫珣收起刀來負手站在對方身前,也是陡然變色。「正如你兒子所言,我們刀子都拔了,怎麼可能就此了斷?若宮中來旨意讓你下獄,那自然是司隸校尉陽公與你說話,可若宮中來旨意要救你,我也只好殺了你們父子,學張儉跑到塞外去了……王公認識張儉嗎?知道此人事跡?」

王甫伏在地上,抖如篩糠,卻再無一言,而王萌也是一聲感嘆,閉口不言了起來。

一隊司隸校尉直屬的甲士當街而列,卻並無動靜;

一群冠軍侯府的賓客被下了器械,然後被驅逐到牆角下團團抱頭蹲地,不許發聲;

數十雁門邊郡來的義從持械在侯府大門前來回巡視,卻也並不入府搜檢;

侯府中一開始亂了一陣,但等他們發現前後門都被堵住以後,卻也是陷入到了絕望的沉寂中;

撒了幾具屍首的台階上,公孫珣與王甫父子兩站一跪,各自無言;

便是不遠處探頭探腦的各家賓客、僕人,還有一些大著膽子的路人,也都不敢輕易發聲!

整個局勢詭異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沉默,也都在等宮中的旨意……而有意思的是,雙方期待前來傳旨的人居然都是司隸校尉陽球,而非是宦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蹄聲轟隆作響,所有人都不禁抬起頭,而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是,來人果然是趁著王甫在家休沐,打著謝恩幌子入宮求見天子的陽球陽方正!

「不對!」事到臨頭,原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王甫卻如迴光返照一般恢復了一絲清明。「我一宦官,萬般榮寵都來於北宮,如今天子棄我,便是苟活一時,等進了詔獄也是十死無生……」

那邊王萌也是不由黯然:「若如此,其實尚不如死在這公孫珣利刃之下!」

「我就知道文琪那把佩刀甚利,絕不會讓此賊逃了!」陽球遠遠見到王甫父子都被擒拿,當即就在馬上大喜過望。「文琪放心,我將王甫在京兆數日斂錢七千萬一事奏上,天子大怒,已經許我便宜治罪!這二人今日便是被你我分屍了也無妨!」

公孫珣也是不由大喜……能不學張儉當然還是不要學的為好!

陽球這邊下得馬來,也懶得出示旨意,只是立即催動那列甲士來拿人,又旋即對公孫珣吩咐道:「之前上奏之時,我已經將王甫的爪牙段熲,還有其他幾個中常侍一併列入。其餘幾人倒也罷了,唯獨段熲,此人一日不被拿下,你我邊一日不能安穩,我現在分文琪一隊甲士,麻煩你不辭辛勞,速速將那頭老虎給縛住,省的他掙紮起來,惹出麻煩!」

公孫珣自然無話可說,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於是他當即答應,然後立即行動,轉身就走。

「陽公!」就在這時,那王萌忽然當街跪地,懇切言道。「陽公,我當日也做過司隸校尉,按照官場規矩,你我是所謂前後為官,也算是有些交情的,更兼你我曾經多次宴飲相交……」

「然後呢?」陽球不由冷笑。

公孫珣也饒有興致的停下腳步。

「我知道我們父子罪孽深重,必死無疑!」王萌連連叩首道。「但我父年長,只求進了獄中以後,不要拷打我父,給他一個痛快,萬般刑罰皆沖我來!」

王甫已然面如死灰,並無反應。

但陽球聽得此言,卻忽然變色,然後猛地揚起馬鞭狠狠抽到對方臉上,而且接連不斷:

「你也知道你們父子罪孽深重嗎?我昨日在司隸校尉府中查看案卷,你弟弟王吉仗著你們父子的勢力在沛國為相五年,累計殺人近萬,殺人後還要分屍放在車上不許人收,還要傳送各縣讓人觀看!白骨腐肉累累,天下人都親眼所見,所殺萬人的案卷更是他自己親手所列,如今就在司隸府中……就憑這一件事情,我怎麼可能讓你們父子如此從容去死?!我為何等皇后剛死便冒險入宮?不就是因為不能忍這些事情嗎?!」

公孫珣原本還對這王萌頗有幾分讚嘆之意,聽到此話也是不禁面色轉冷……一郡之人能有多少,居然殺人過萬,難道都是犯了死罪的死囚?!萬人屍骨背後,又有多少哀嚎哭喊,哪個不比他王萌可憐?!

正如陽球所言,僅此一事,這王甫一家就該被五馬分屍!

就這樣,劈頭蓋臉抽了一氣之後,陽球算是出了半口惡氣,而正當他轉身準備招呼甲士來將這父子帶走時,那自知再無幸理的王萌卻又忽的抹了一把滿是血跡的臉,然後梗著脖子坐起身來破口大罵:

「陽球,你這廝當日在洛中待罪的時候,像條狗一樣到處搖尾巴!來到我們家中,像奴僕侍奉主人一樣在筵席中侍奉我們父子!如今你反咬一口,以奴背主,將來必遭……」

「堵他嘴!」公孫珣和其他人一樣一時發愣,但卻第一個回過神來下令。

「拿石頭堵!」陽球面色通紅,幾欲發狂!「再與我綁起來拖在車子後面,我要親自駕車將他們父子一路拖入獄中,也算是再來親自侍奉他們父子一番了!」

公孫珣微微凜然,卻是不再理會這邊的事情,只是示意韓當等人將王府門上表著的『冠軍侯』三字拆下,在血泊中蹭了蹭,便直奔段熲的光祿大夫府上而去了。

———————我是親自侍奉你們的分割線———————

「王甫使門生於京兆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京兆尹楊彪發其奸,言之司隸。時甫休沐里舍,熲亦歸家。球欲假詣闕謝恩,因奏甫、熲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罪惡,唯慮甫聞訊入宮相持,便不敢行。太祖時為中都官從事,乃自告奮勇,率義從堵截其舍!待至,不及陽球得旨,太祖即刻親持刃相博,引義從攻殺入舍,先擒甫、萌父子,復拖其發冠至門前看管。甫臥於血泊,惶然不解:『不得旨而殺兩千石,死罪無赦,於君何益?』太祖慨然應曰:『汝父子族人五毒俱備,貪鄙殘命,天下苦之久矣!既已發動,自有進無退,便以亡命江湖,亦要為天下誅汝曹!』既攻,洛中士民臨街而觀,復聞此言,皆踴躍相頌,固知王甫無生矣!」——《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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