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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河北風清人自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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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先生說的極是。」袁紹扶著腰中重新掛好的佩刀緩緩而言。「我也是這麼想的……無論如何不能退!此時退了,便是將河北拱手讓給公孫文琪,到時候我拿青、兗兩州怎麼去跟坐擁幽冀並司的其人相對?當年世祖發幽州十郡突騎,盡破冀州銅馬賊,得步卒十餘萬,然後便可以稱帝建制,以至於被人稱為銅馬帝……如今幽州突騎盡在公孫氏之手,他們的厲害我們昨夜已經見識到了,那這冀州精華步卒就真不能再與公孫氏了!只是,此番大敗,總是要有所調整的,你們以為該當如何?」

「若本初以為此地難以為繼,可以先難後易。」許攸當先拱手道。「韓文杰那裡暫且不論,先調集界橋精銳至此,繼續鉗制公孫瓚,若公孫瓚敗走,咱們便繼續北向,順手牽羊,攻渤海之餘順便取下安平、河間,屆時魏郡孤立無援,自然瓜熟蒂落。」

「可以!」袁紹陡然一振。

「確實是個中肯之策。」逢紀也是一聲嘆氣。「這邊既然大敗,那邊韓文杰處的攻心之策便未必起效了,與其如此,不如暫且調兵回來。」

「但如此一來,必須要防鄴城處狗急跳牆,取安平、河間時,韓冀州憤然無力,直接降了衛將軍又如何?」陳宮突然插嘴,提出了一個可能。

「那就讓辛仲治、郭公則他們辛苦一下,繼續留在原處,監視、拉攏。」袁紹眯眼答道。「一旦有萬一,便出奇兵奔襲鄴城……內外並蒂開花!」

「也只能如此了。」陳宮稍作思索,一時嘆氣。

「既如此,此事就這麼定下來。」袁紹立即頷首。「著人去界橋召喚部隊回來,再發信與辛仲治他們……諸君再教一教我,界橋援兵回援之前,這幾日內又該如何防範公孫瓚的突騎?」

「我軍士氣已沮,更兼賊人有幽州突騎之利,確實不可不防。」陳宮也是早就想好了,而且就在這將台上居高臨下,左右前後指點起來。「屬下以為,應該即刻整修大營,避戰不出,同時棄掉左右小營,後營也去掉,拆掉的材料正好可以補修大營,屆時只留一大一小兩座營寨為犄角之勢……然後小營以鞠將軍為主將,領五千眾;中軍大營留一萬人與部分輔兵,主公親領,以張頜將軍為副將;其餘傷員、新兵,還有需要養傷的崔、高兩位,應該盡數發往鄃城躲避戰事!」

「也是個中肯的主意。」袁紹立即點頭。「昨夜之敗我看的清楚,若以鞠、張兩位宿將引精兵謹守,則騎兵不可能輕易破寨,反而是左右營中新兵新將……連累大局。」

袁本初說到最後,一時卡頓,而眾人心知肚明,乃是其人復又想起崔巨業和他的旬日內必取平原的神奇預言來了,也是各自面無表情。

話說,崔鍾崔巨業昨晚上還神仙丰姿,弄的鞠義、張頜這種人都驚嘆不已,結果一戰露出原形……這個原形畢露倒不是說跟張頜等人比,畢竟新兵新將嘛,而是跟他族弟崔琰相比,同樣是書生領新兵,同樣大敗,但崔琰無論是前期的謹慎防守,還是後期跟著高覽一起出兵堵截的膽氣絕對是讓人服氣的。

可崔巨業呢?現在大家早已經從潰兵那裡得知,昨晚上這廝到被公孫瓚弄死之前居然一直不敢出營?!

當然,崔巨業這廝丟人現眼歸丟人現眼,可其人的事跡畢竟也連帶到了袁紹,而從昨夜到現在,帳中幕僚、軍官對袁紹的膽氣都還是很服氣的……真的是輸仗不輸人!

既然如此,眾人自然會忽略掉崔巨業這個小丑,和他的什麼觀星已知旬日內必取平原之類的笑話了。

人死為大嘛!

「旬日內取平原已經不現實了。」孰料,袁紹並未有避諱之意。「之前是我不識真英雄,不過,若諸君能與我摒除心結,勉力共為,咱們還是可以把握大局,繼續保持鉗制之勢,然後奪取平原的……」

將台上的眾人愈發敬服,陳宮領頭,紛紛行禮稱喏。

然而,未等眾人起身,也未等袁紹繼續多言,忽然一名翎羽虎衛匆匆而來,手捧一封書信奉上,說是平原使者剛剛送來的。

袁本初強壓怒氣,兀自奪來書信,只瞥了一樣封皮上的公孫二字便憤然咬牙撕開信封……然後,便愕然當場。

「明公?」陳宮好奇詢問。「公孫伯圭有什麼挑釁言語嗎?」

「不是公孫伯圭,但也說不定。」袁紹茫然將手中信遞給了陳宮,然後猶疑難定。「公孫伯圭是在耍我嗎?以為我會中此粗略之策?」

眾人不解其意,陳宮大致一瞥,也是面色猶疑不定起來,而其人一時無言,卻又將信遞給了身側的許攸。

許子遠只看了一眼,先是同樣失神,卻又恍然大悟,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本初不必疑慮!這不是公孫瓚在戲耍你,實在是真信無疑!」

袁紹一聲嗤笑:「如此荒謬,如何能信?難道崔巨業顯靈了不成?」

「這跟什麼觀星無關,乃是支流匯於大河!」許攸連連跺腳,急切難止。「這二人看起來是公孫氏的支流,卻也是你的天然支流,若公孫珣在還好,公孫瓚如何能與你爭奪此道?譬如張頜將軍,固然是文琪舊部,但逢大事時卻是居於你與韓文杰之間,不從你還能從誰?!速速派兵過去,不要誤了大事!」

張頜莫名其妙,而袁紹卻驚疑而起,將信將疑,然後最終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張儁乂。

張儁乂愈發茫然,卻還是拱手相對:「明公見教!」

「若當日衛將軍不取三輔,而取冀州……」袁紹正色相詢。「儁乂直言告我,彼時你在河內我麾下,是從我呢,還是從衛將軍?」

張頜尷尬難名,但還是俯首作答:「屬下實在是不知道。」

不知道,其實就已經給出了一個說法了。

「那不日我與衛將軍決戰於沙場,儁乂從誰?」袁紹復又緊逼不舍。

「主從已定,昔日舊恩不過是退避三舍而已。」張頜正色相對。

「這就是了。」袁紹釋然大笑。「恰如洛中、三輔諸英才,若當日我去與衛將軍相爭,多半也是願意從我的,但既然是衛將軍去了三輔,那這些故人便要沙場相見了,這就是合流難再分的道理了……儁乂!」

「末將在!」張頜依舊茫然不解。

「引五千兵,速去平原!」袁紹陡然一肅。

除了已經醒悟的陳宮、正在看信的逢紀,以及袁紹、許攸外,張頜與將台上其餘諸人不由紛紛失色,外加紛紛不解。

…………

與此同時,辛苦一夜作戰,又辛苦大半日渡過舊瀆回到平原城外的公孫瓚,也是望著城頭滿臉的不解:「叔父、阿犢,你二人須姓公孫,為何要反我?!」

「我自然知道我姓公孫。」崔琰的至交、大儒鄭玄的弟子、公孫氏清河分支的族長,公孫瓚、公孫珣的遠方族叔公孫方,此時立在平原城頭,義正言辭。「若非如此,當日我為何要放棄袁紹的邀請來見你,還不是因為你我共姓公孫,覺得我可以勸你這個竊國之賊走正道?可我在這裡數月,多次勸你不要自恃才力,擅自作為,你卻全都充耳不聞,反而變本加厲,擅自毀壞制度;我向你推薦了不少平原本地的儒者、才士,你非但不用,還屢屢侮辱他們,反倒是一些商賈、卜者之流被你重用!你這種人,眼睛裡只有兵馬、財帛、地盤,卻不懂得道德風俗,更不懂的體恤人心……當日投你,是因為同姓,今日反你,是因為不同道!」

「叔父大人說的好!」不等城下公孫瓚回復,舉盾立在一旁的公孫犢忽然接口。「伯圭兄,我也要與你說一句,你這人不僅不體恤人心,還不體恤人力!你在平原大半年,徵發無度,卻又不願意給你幽州騎兵以外的人賞賜、官階……平原百姓早就忍不住了!」

「你與我閉嘴!」公孫瓚勃然大怒。「公孫方讀書讀傻了我是信得,你卻有什麼臉面在我面前說什麼人心道義還有百姓?!之前劉玄德在平原就與我寫信說,你是平原的毒瘤,我還不信,奪了平原後還看在同姓的面上委你重任!不想這才是真正誤了自己!也只有你這個本地大豪強,方能聚眾反叛成功吧?何必拉公孫方一個腐儒作筏?」

「事已至此,兄長儘管說吧!」公孫犢繼續舉盾答道。「天下人自有公論……你在平原只知道徵發索求,卻無半點恩德,難道是假的?袁車騎在青兗各地行政以寬,難道也是假的?我棄暗投明問心無愧,唯獨念在你我兄弟之份,還請速速退去吧,不然晚上袁車騎的兵馬趕到,你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沒了!你那義弟劉緯台還有在此地納的幾房小妾,並無緊要,過幾日我自然懇請袁車騎放了他們!」

公孫瓚氣急敗壞,但環顧左右,身邊騎兵雖眾卻幾乎人人帶傷,而且疲憊至極,此時更是垂頭喪氣,哪裡能攻打一個有護城河的如此雄城,也是愈發無可奈何。

「主公,回渤海吧!」關靖無奈勸道。「若袁本初真有膽色,遣一軍乘夜而來,咱們真要失措的……將士們連箭矢都空了,更不要說無糧無水、人人帶傷。」

「伯圭,回幽州吧!」田楷握著馬韁一聲長嘆,倒是更乾脆。「你我也該清醒了……大爭之世,如你我這樣的武夫,便是再善戰也無法與衛將軍、車騎將軍這種人相比的。」

公孫珣驚懼交加,半晌低頭不語,最後卻是指著城頭一聲冷笑:「公孫犢……你今日叛我投袁本初容易,將來我倒想看看公孫文琪如何能容你這種人?!怕不是要你扒皮浸入海中去!」

言罷,其人也不去看城上公孫犢如何臉色蒼白失神,卻是兀自引兵北走去了。

「賢侄不必過慮。」夕陽西下,公孫方目送城下大軍折返北上,正色安慰起了自己的鄰郡族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公孫瓚自己失德於平原,而袁車騎禮賢下士,人心歸附,乃至於有今日之事,與衛將軍何干?這個天下到底是講道理的。」

公孫犢無言以對,只能望著遠處舊瀆的波光粼粼訕訕失笑:「是啊,叔父大人所言極是,這天下是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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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瓚為人美姿貌,大音聲,言事辯慧。嘗嘲越:『弟音柔可親,聞之敦厚,唯聲小,不得聞也。』越云:『尺表能審璣衡之度,寸管能測往復之氣。故曰,聲何必在大,但問所言如何耳!』」——《世說新語》.言語篇

還有,公孫方、公孫犢都是漢末真正的歷史人物,前者是崔琰同學、至交,清河人;後者是袁紹部下,曾經以中郎將的身份往泰山一代騷擾曹操,被呂虔擊敗,都載於史冊。

最後,感謝大家踴躍參加同人歌曲的事情……前段時間太忙,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官方活動還是管理員們主持的活動……但無所謂,我看了很多大家的作品,都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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