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棹每隨潮上下(2/2)
飲罷,楊文先遞還酒杯,便稀里糊塗扶著節杖坐了回去。
而公孫珣接過空樽,轉身讓賈逵繼續滿上之後,卻又忽然回頭變色:「既已踐行,楊公怎麼還在此處?」
楊彪大汗淋漓,本能想要說話,卻又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公孫珣把話說這麼透徹,已經是算是先禮後兵了,既如此他又何必自找麻煩呢?
或者說,畢竟是董卓過濾後活下來的人,他又怎麼會在合法手續都在的情況下,為了保全一點什麼中樞權力而跟公孫珣發生真正的根本利益衝突呢?
於是乎,無奈之下,其人一聲感慨,自言不辱使命,然後便抱著節杖當場告辭……隨即,自然有甲士護送其人連家都不能回,直接過長安而不入,往武關而去。而到了武關,楊文先復又驚訝發現等在這裡的副史居然是自己堂弟,算是天子近臣的謁者僕射楊眾,那就更不必多言了。
話說,公孫珣這種不屑於做遮掩的人,既然要清洗,又如何會只掃表面呢?
「黃公,請借旨意與節杖。」公孫珣捧著滿杯,然後示意鍾繇繼續宣旨。
旨意下來,乃是讓黃琬持節出使荊州、並從荊州轉益州,去專門調查荊州刺史劉表狀告益州牧劉焉圖謀不軌之事……並做調解。
這個任命同樣合情合理,黃琬本人是荊州大族,又是劉焉表兄,正如二袁不會剁了自己姐夫一般,黃琬在這兩個地方同樣不會有任何危險。
旨意既下,節杖既受,公孫珣又是一杯酒水親自奉上,便讓這位同樣在中樞影響力巨大的光祿大夫直接走人了。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益州的問題上,公孫珣依舊保持了足夠的理性和克制,作為副使的,居然劉焉次子,治書御史劉誕。
接下來一位乃是皇甫嵩,其人倒也沒有受節杖,而是直接任命了一個新職務——涼州刺史。
平心而論,這也是一個讓人無話可說,甚至合情合理的位置,涼州刺史只能管到一個郡,同時兼有調解、監視、安撫涼州軍閥的責任,皇甫嵩去出任此職,正是人盡其用。
當然,其人既然就此滾到涼州,也就再沒法子用自己於三輔的威望影響什麼舊部、立什麼山頭了,公孫珣對關西兵的掌握自然會進一步加深。
同樣的流程,眾目睽睽之下,一道聖旨,一杯水酒,然後連家都不能回,便直接赴任去了。
下一位是掌握長安城一定防衛力量的城門校尉朱儁朱公偉。
他的任命是出使交州,調解士燮和朱符的矛盾……朱符是交州刺史,卻橫徵暴斂,很不得人心,而士燮是交州本地唯一大世族,深得人望,兩家在交州鬧得很開心,並不比這大漢朝什麼別的地方安泰。
而這個任命也是很有道理的,朱儁是兗州人,又曾經成功討伐過交州叛亂,而尤其是這個橫徵暴斂的朱符,乃是他朱公偉的親兒子,這也算是某種秉公不避親了,將來說出去說不定是個美事。
朱公偉跪地接旨,受了節杖,然後復又接過公孫珣的酒水,一時搖頭:「我教子無方,這個任命我無話可說,也一定會盡力而為,但是衛將軍,我們都走了……也望你好自為之!」
言罷,其人倒是主動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將空樽交回到公孫珣手裡,竟是轉身便走。
朱儁之後,居然是呂布。
話說,雖然公孫珣早知道呂布此人空有一身無雙武藝,兼有飛將之能,可眼光、道德水平、個人慾望控制,最多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所以理性上並沒有任何期待……可理性歸理性,感性歸感性,賈文和居然需要支開他呂奉先才能獻關,公孫珣雖然不說什麼,又怎麼會心裡不膈應呢?
所以,借著這次機會,公孫珣正式罷免了其人虎威將軍的名號,改任為大鴻臚……乃是剝奪兵權之餘保全了其人臉面的意思。
猝然襲擊之下,又沒有任何政治支持,只是一個匹夫之雄的呂布惶惶然受了旨意,自然不必多言。
而接下來,眼見著僅有的四個政治威脅,一個軍事威脅全部用聖旨安然無恙的摒除,公孫珣便開始坐回原處,大肆提拔、任命、罷免、遷職……所謂排除異己,並全力掠奪中樞人才:
以黃門侍郎鍾繇為司隸校尉;
徵召京兆韋康為常山太守,正式遷常山太守董昭為鉅鹿太守,以鉅鹿太守李邵為衛尉;
以原河東太守王邑為將作大匠,正式遷杜畿為河東太守;
以尚書華歆為左馮翊太守;
以尚書鄭泰為上谷太守,遷上谷太守高焉為尚書僕射;
征太原王祥為右扶風太守;
以中郎將李蒙暫署弘農太守;
以中郎將段煨暫署河南尹;
以原雲中太守趙平為尚書僕射,副署太尉劉虞;
以原西園校尉馮芳為城門校尉;
以扶風京澤為虎賁中郎將,領兵鎮守未央宮,而包括楊彪之子楊修、劉焉之子劉璋在內的原公卿子弟所為的郎署郎官,俱罷免,轉入白馬義從;
以河東楊奉為潼關都尉,守潼關;
以河東程銀為散關都尉,守散關;
以河東韓暹為武關都尉,守武關;
又,
以王修為衛將軍府東曹掾,兼領鎮軍將軍,暫署三輔總略;
以田豐為衛將軍府奏曹掾,兼領左軍師中郎將;
以戲忠為衛將軍府西曹掾,兼領右軍師中郎將;
以賈詡為衛將軍府兵曹掾,兼領前軍師中郎將;
以荀攸為衛將軍府尉曹掾,兼領後軍師中郎將;
以沮宗為衛將軍府民曹掾;
以韓浩為衛將軍府賊曹掾,兼領中護軍;
以衛覬為衛將軍府決曹掾;
以田疇為衛將軍金曹掾;
以司馬朗為衛將軍府法曹掾;
徵召京兆名士趙歧為衛將軍府辭曹掾;
徵召尚書郎、長沙桓階為衛將軍府倉曹掾;
以王象為黃閣主簿。
又,原將軍府長史呂范、司馬韓當、從事中郎婁圭,以及後者所領將軍號不變,唯獨戲忠空下的一個從事中郎,改由新來的張既所領,以示他在郿塢的功勞。
除此之外,又加高順為橫野將軍;
加徐榮為長驅將軍;
加徐晃為蕩寇校尉;
加張遼為騎都尉;
加成廉為騎都尉;
加魏越為騎都尉;
加焦觸為步兵校尉;
以趙雲、田豫、文則、宇文黑獺為別部司馬;
又加太史慈為騎都尉,轉回遼東復命。
其餘各部軍官各有賞賜加秩,自然不必多言。
值得一提的是,公孫珣專門遣使,特別與振武將軍關羽、建威將軍程普、趙國相審配、鉅鹿太守董昭、蕩寇將軍公孫范、寧朔將軍公孫越格外加秩,並從郿塢挑選了大量的珠寶財貨對昌平留守諸人,如屯田掾屬棗祗、昌平守將張南等予以賞賜。
至於什麼都沒有的長史呂范呂子衡,公孫珣只是在當日晚間回到府中後,讓韓當、婁圭親自去挑選了一個白玉圭遣人送回而已。
同樣的道理,當日晚間,公孫珣還婉拒了包括赦封他母親公孫大娘、妻子趙芸的所有建議。
而在一日內驅除了四名關中政治元勛,進行了從中樞到幕府的一系列任命後,公孫珣從第二日開始,便開始大舉整編西涼軍,並以工代賑反向招募無安置處的百姓往河東、弘農興修水利,並按照公孫大娘建議,以河東鹽池、鐵官為導向進行民間人口引流;以弘農最近,鼓勵逃亡百姓返鄉。
同時,又公開下令,要求三輔太守,民政、法務、倉儲、治安俱匯於衛將軍府,同月,以讖緯聞名的扶風名士法真之孫法正,以阿附張讓聞名的前涼州刺史孟佗之子孟達,俱以束髮之齡自投名剌至衛將軍府,與龐德的新來的西涼子弟一起,進入白馬義從。
八月秋收,九月登高,十月漸冷,就在三輔、河東、弘農三地以工代賑的規模達到最大之時,衛將軍公孫珣與太尉領尚書事劉虞,聯名上書:
一曰,以初平年號董卓所擢,兼天下實為割據,大亂已成,請改年後為建安,於翌年始行;
二曰,司隸連年戰亂,秋收荒廢,請禁新釀酒一年。
三曰,司隸遷移百姓百萬計,積累三輔,請以世祖度田事,清查關中土地。
—————我是喝酒兩行淚的分割線—————
「初平年間,天下亂離,民棄農業,諸軍並起,率乏糧谷,無終歲之計,飢則寇略,飽則棄餘,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袁紹在泰山,軍人仰食桑椹。袁術在淮泗,取給河蚌。太祖在關中,雖無飢餒事,亦曾掃略塢堡,追繳算賦,聚糧求存,關中豪強破家者十之二三。」——《新燕書》.卷二.太祖武皇帝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