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忠勇如公更不多(2/2)
不過,袁紹倒是痛快,其人坐在上首位中,左右環視,卻是忽然指向身側一將:「潘將軍,你為冀州上將,素來為韓冀州所重,可能替我等去試一試華雄斤兩,也順便堵一堵中原諸侯的嘴,讓他們莫要再以為韓冀州只是空口坐談之輩?」
那將略顯遲疑,剛要應聲,旁邊一人卻忽然失笑出列,卻正是如今家在冀州,人在袁紹幕中的辛評辛仲治。
「諸位恐怕不知道,」辛評團團拱手。「這位潘鳳潘將軍,乃是冀州上將!其人若出手,雖華雄驍勇,怕也要束手就擒的!」
座中諸侯,還有諸侯身側、身後的將領、文士,紛紛側目以對。
而潘鳳想無可想,只能低頭對著袁紹承諾。
「速去準備吧!」袁紹輕鬆言道。「我此行帶了兩萬餘大軍,湊出三千精銳總是有的……」
潘鳳更無話可說,便微微一拱手,然後轉身而去。
座中最後一位的劉備盯著此人走出門去,卻是一時蹙眉……他有自己的門路,也是知道一些內情。
話說,當日袁紹河內兵敗,損失慘重,相對應的,負責向袁本初提供兵員、甲冑、戰馬的韓馥也不免心生腹誹,於是一邊稍微減少了供給,一邊卻派遣了自己信得過的將領親自引兵過來,頗有監督和保全兵馬之意。
而這潘鳳,貌似便是後來新來的冀州將領了。
當然,雖然明白袁本初有借刀殺人的意思,但劉備卻並未有絲毫動容……因為沒必要,如果這個潘鳳真的有本事,最起碼也能全身而退吧?而若其無能,如今天下大亂,便是不死在這裡,一個將軍,難道還能指望他繼續活下去嗎?
便不是將軍,只是此帳中的這麼多諸侯,或是出身高貴,或是飽讀經書,再過幾年,又有幾個能活下來呢?
唯獨袁本初此人世出名門,卻不想如此激烈狠厲,倒是讓人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警惕了。而且那個鮑信,之前聽說在洛陽時因為董卓的事情與袁紹已經生分,此時卻如此配合,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二人重新和好了。前者倒也罷了,若是和好,那兗州刺史劉岱又算是什麼呢?劉岱這些日子不是在拉攏鮑信,以求圖謀東郡太守橋瑁嗎?
這麼多內訌的苗頭,真要是鬧起來,討董大局又該如何?
大丈夫建功立業,豈能久久在此不能前行?
一時間,劉玄德面色不變,心中卻暗自紛亂。
話說,袁紹果然早有準備,上午匆匆定下潘鳳迎戰之事,中午去送了戰書,下午居然便能出戰……然而,潘鳳雖然號稱冀州上將,卻也是在關東諸侯登高圍觀之下,乾脆一戰而敗。
其部屬和之前幾次一樣,紛紛潰逃回了聯軍大營中,而面對聯軍如此龐大營寨,西涼軍也不好追趕,唯獨潘鳳本人受傷嚴重,據說剛送回營中不久便不治身亡了。
到此為止,華雄已經連勝五場,氣勢更盛,而聯軍愈發沮喪……轉回營中,諸侯更是議論紛紛,一時人心浮動。
「什麼冀州上將,不過如此。」
「河北兵馬不是幾百年來都素以善戰聞名嗎?」
「那是幽州突騎,如今多半在衛將軍麾下……」
「好了,潘鳳既已戰死,多說無用。」袁紹不以為意道。「事在人為,如今我們應該精誠團結,方可勉力為當前事!諸位以為如何啊?」
「盟主所言甚是。」有人嗤笑道。「反正如今這個局面,總不能任由華雄在關前肆意妄為吧?再這麼下去,此間眾人,有一個算一個,天下人怕是要將我們都視為犬豚之輩的。」
眾人不由尷尬苦笑。
「說的不錯。」袁紹也是一聲乾笑。「故此,我已經下定決心,盡出我部精銳,無論是誰出戰,都任其調遣使用,總之,一定要盡全力擊敗華雄,也望諸位都不再吝嗇手下兵馬。不過,我今日在高台上親眼見那華雄和其親衛格外驍勇,恐怕非萬人敵不可輕易當之。」
「哪來的萬人敵?」又有人忍不住冷笑。「便是自稱萬人敵恐怕也信不得,諸位不見那些什麼上將、名將的,個個皆是自誇之輩嗎?」
眾人半是自嘲,半是嘲諷他人,卻是一時鬨笑。
「我部有一人,素稱萬人敵。」笑聲剛停,劉備卻忽然開口,惹得帳中一時鴉雀無聲,不知從何接口。
半晌,倒是曹操好奇詢問:「玄德弟,前幾日未見你出聲,如何今日主動請戰?而且,你部皆是從丹陽招募來的新兵,如何有『素稱』萬人敵的人物?」
「之前未曾請戰,乃是要細細觀華雄及其部虛實。」劉備面不改色,坦然作答。「而這幾日,我仔細看了彼輩作戰時的情形,大致心裡有了數,而且如今戰機已現。」
「你是說……?」
「不錯,雖然華雄驍勇,其部也確實精銳,但連勝五次,華雄本人早已經驕橫難耐,而連戰五日,其部雖然表面氣盛,但內里其實早已經疲憊……正是出戰的好時機!」
「原來如此!」袁紹見是劉備,倒是心中一動。「玄德素來隨衛將軍征戰,也是善戰之人,既然是你說戰機已現,那想來便是可戰之時了!不過,萬人敵之言……」
「此人萬人敵之稱不是我說的。」劉備平靜的看著上首袁紹,從容作答。「乃是我兄公孫文琪親口所言!」
袁紹不由肅容以對:「敢問是哪位將軍?」
「是關雲長還是張益德?」曹操倒是恍然大悟。
「是我弟益德。」劉備倒也不隱瞞。「我本以為他已經隨我兄往征并州了,卻不想其人居然還在清河,便寫信與他求援,而他接信以後聞得我在此處,便單騎而來,兩日前剛到!」
曹操不由大喜。
「但是,敵有三千鐵騎,僅憑益德一人,也難有所為。」劉備豁然扶劍起身,朝著袁紹揚聲而言。「盟主,請許我三百河北精銳騎士,以作益德援護!」
袁紹正在案上寫著什麼,聞得此言也是頭也不抬便直接應許:「既然是衛將軍親口稱讚的萬人敵,那便是真的萬人敵了……如何不許?你還要什麼?」
「允誠兄!」劉備復又轉向濟北相鮑信。「我曾見你營中有一別部司馬,喚做于禁於文則,其部三千人紀律嚴明,堪稱精銳,可能借我一用?」
鮑信想起昨日當面允諾之事,自然無話:「若能敗華雄,何吝一將?只是不知玄德準備怎麼打?既然有一位萬人敵,何不聚攏精銳騎兵三千,當面敗之?反而向我索要區區一部步卒?」
「若只求一勝,早兩日便讓我弟張益德出馬了!」劉備昂然作答。「明日必斬華雄,兼下虎牢,方可一雪前恥!」
帳中諸侯、文士、將領,齊齊驚疑失色。
過了許久,曹操才第一個打破了沉默:「益德與于禁去斬華雄,我大概能懂,也大概猜到了玄德的計策,可誰去下虎牢?虎牢是這麼容易下的嗎?」
「自然是我親自去下!」劉備緩緩抽出腰中長劍,顧盼自若。「唯獨孟德兄務必要將樂文謙和其所部兩千人借我一用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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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關東聯軍起,共行討董,至虎牢,有都督華雄塞雄關以守,兼以驍勇,多敗聯軍。日久,諸侯擁軍十萬,唯置酒高歌,不敢言戰。紹自河內至,促軍往戰,五日連敗,益囧。將沮,備拔劍而起,自請一日斬華雄、破虎牢。軍中半為驚悚,半壯其氣。」——《典略》.燕.裴松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