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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時事難從無過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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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河南、弘農及其周邊地區發生的激烈戰鬥,還有董卓的急切遷都,非但造成了大量的死傷與戰爭災難,更是讓昔日帝國最腹心的首都左近淪為幾乎無人區的白地慘象。

不然,公孫珣為什麼讓李蒙、段煨這種降將當什麼河南、弘農太守?還不是因為當地根本沒有老百姓了,所謂空頭太守,被迫軍管。

而曹孟德討董失敗,逃回緱氏,臨行揚州時在緱氏山上與孫劉相互託付生死前所吟誦的那句『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也根本不是詩人誇大,而是描實好不好?

整個河南地區千里無人煙,天底下到處都在打仗、劫掠、殺人,誰能受得了?

黃巾之亂前,一個如王修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士子,可以騎著一匹瘦馬,背著被褥,靠著亭驛制度就能穿州越縣,不遠千里去遊學……你現在讓哪個書生走一遍試試?

於是乎在初平元年後半段這種時候,上到公卿世族,中到豪強大戶,下到貧民百姓,幾乎所有人都從骨子裡渴望有一個大人物來為扶危定亂。

對於大部分有理想的人而言,如果他們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去阻止亂世,便會本能希望尋找一個有能力的英雄來輔佐對方做這種事情;對於沒有政治理想,只想保全家族,讓家族繼續維持之前富足生活或者政治特權的世族豪強之輩而言,那如果自己保護不了,就選擇一個強有力人投靠,也是理所當然;至於最底層的百姓,他們想法就更簡單了……能活命即可!

這就是為什麼,公孫珣在未央宮前、渭水畔如此跋扈,卻沒幾個人站出來反對的緣故,因為公卿大臣們是真怕了,因為有公孫文琪在,有這位衛將軍站出來說天下事由我的時候,他們真的產生了一定的安全感。

這也是為什麼,袁本初併吞關東諸侯時不擇手段,卻沒幾個人真正對抗的緣故,因為兗州士民、青州士民,也真的需要一位人物來幫他們統合秩序,讓他們不至於擔驚受怕,時時受到兵災之苦。

「這麼說,仲德公是要應徵了?」薛房稍有醒悟,然後感慨一番後,也是攏著袖子立到了程昱身後。

「不應徵又怎麼辦呢?」程昱面無表情,繼續盯著門外的雪花而言道。「不應徵誰來遮護你們?只不過老夫到底是年逾五旬,或許能應付著不去河北,只在此處守著東阿罷了……反正咱們這裡是兗州連通河北的重要節點,總得有人守吧?」

「如此……正好。」薛房連連感慨。

「使者在驛館等著。」程昱繼續面色不動。「你以縣令的身份去一趟,裝作中間人,大約的助我一助……就不教你如何說話了。」

「仲德公放心!」薛房俯身一禮,便速速冒雪離開了。

「父親大人。」目送著薛房離開,程武方才開口。「薛縣令可靠嗎?我總覺得他自從成了縣令,便有些心思駁雜起來。」

「可靠不可靠又如何?」程昱依舊面不改色,望雪而言。「時局使然,我難道說錯了嗎?而且我留在東阿對他有什麼壞處嗎?」

「只是大人,」程延也上前言道。「若是袁本初真不足恃又如何?」

「你這話未免囂張。」外人不在,程武自然更加隨意。「關東局勢,首在二袁,他若不足恃,何人足恃?衛將軍足恃,咱們也夠不著啊?」

程延一時語塞。

「放心吧!」程昱終於回頭往後舍走去,且邊行邊嘆道。「我既非忠臣孝子,也非衛將軍眼中釘,說到底不過是個亂世求生的老朽罷了,他足恃不足恃關我何事……你們二人若是閒的無事做,便將禮物拿到薛家,全部換成糧食、布匹、柴草等物,然後分給城中百姓,一件都不要留!」

二程趕緊俯首稱是。

大雪紛飛,與此同時,北海劇縣城內,原本應該正在『虎踞黃河、泰山』的袁車騎此時正頭痛難忍,然後躺在榻上直哼哼。

話說,讓他忽然犯病的不止是這忽然到來的漫天飛雪,更是來自於數封信函。

事情是這樣的,劉岱孤身隱退後,其部屬中卻有一個小人,不願就此失勢,便主動在營帳搜索了一些劉公山昔日往來私信來尋袁紹幕下,以求晉身之階,而經過郭圖的審視,卻赫然發現,其中有幾封信還真的異常驚人!

原來,之前鮑信身死,引來無數人兔死狐悲,其中袁紹格外倚重的心腹,軍中虎牙都尉劉勛居然主動聯絡了劉岱,發泄不滿。非只如此,劉勛信中居然還提到,他已經聯絡了此時正控制青州樂安郡的另一位袁紹心腹臧洪,準備反叛袁紹,以正視聽。

這幾封信,宛如一桶冬日冰水直接澆到了袁紹頭上,他又如何能不頭疼呢?

「主公,請下決斷!」郭圖捧著書信,難得正色逼到榻前。

袁紹扶著額頭,仰頭斜在榻上,雙目滿是血絲,卻一時不應。

「明公,當斷不斷,必生禍患。」逢紀也咬牙勸道。「劉勛久在軍中,盡知我等虛實,臧洪在樂安,本意是要他來年在側翼鉗制公孫瓚,如今若反……」

「二人即便反我,也不會投靠公孫瓚的!」袁紹不耐應了半句。

「本初啊,確實要下決斷了。」就連許攸此時都無奈俯身勸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怕連番殺戮,引起動盪,以至於讓青兗士民誤以為你行止殘暴……但現在這種事情是能猶豫的嗎?」

「明公!」辛評也俯身勸諫。

「也罷!」在一眾謀士的催促之下,袁紹當然也知道這事情無論如何躲不掉。「你們可有計策,讓此事不要牽連太廣?」

「在軍中直接拿下劉勛,再以釋放二張為名,引誘臧洪至此,公開罪行,明正典刑!」辛評俯身獻策。「如此方能不做多餘牽連。」

「那便如此做吧!」袁紹的目光從眾人背上轉向窗外雪花幽幽嘆道。「但莫要忘了那個報信的背主小人……一併處刑!」

「明公神武英明!」辛評依舊躬身稱讚。

「若真神武英明,何至於讓如此心腹背離呢?」袁紹仰天長嘆,心中抑鬱難止。

「亂世如此,主公何必自責?」郭圖不以為然。「天下英雄每行大勢,總有不識天時之人妄自違逆……不值一哂!」

袁紹喟然無言,卻是忽然覺得,公孫文琪吞三輔而無力的感覺,他是真的明白了……偏偏,自己還差的很遠,需要只爭朝夕!

只能說,若世無公孫珣該多好,自己豈不是能效光武規大河之北而緩緩圖之?

何至於艱難至此?

————我是時局第一的分割線————

「勿憂李廣不封侯,廣不封侯未足憂。

漢鼎不烹公孫肉,吳鉤空斷伍員頭。

鴻門自昔推屠狗,虎帳於今愧沐猴。

千萬洛陽遇曹操,為言豪傑正燒樓。」——無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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