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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虎狼從中也立身(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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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君,我今日是帶著衛將軍的誠意過來的,不然不至於專門等到盧公一行人趕到此處再開口,若有疑慮,還請你儘管說來,我一定誠實以對。」戲忠儼然早有預料。

「河內雖好,但怎麼可能輕易立足?」張楊無奈言道。

「王匡在河內,仗著兵馬多壯,作惡多端,人心盡失,而張府君你在上黨,雖然只有四五千兵,所據也不過半郡之地,還要與於夫羅平分,卻從未忘記職責……上黨能在白波賊和黑山賊的襲擾下保全半郡,已經很了不起了。河內、上黨是鄰郡,河內百姓士民又不是瞎子,如何不願你去保境安民?至於太守……你自表也可,讓衛將軍來表也行,尋袁紹來表亦可!如何說不能立足?」

「既然說到袁車騎,那別的不提,只說袁車騎亦在河內,其人豈能容我?」

「袁紹能容王匡,為何不能容張府君呢?」

「志才先生如此誠懇,我也不能不有所交待。」張楊終於也吐露出了一個重要信息。「你不知道,其實我剛才之所以怔住,乃是袁車騎的幕屬潁川辛評辛仲治曾來過我這裡,也曾經專門提過此事……他當時的意思,是等衛將軍與白波匪開戰,波縣諸位也越過上黨去了太原時,讓我引兵南下攻打王匡……換言之,袁車騎自己吞併河內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之前逼迫王太守殺掉自己妹夫,恐怕正是要消掉其人最後一份德望。」

「那又如何?」戲忠冷笑不止。「辛仲治那廝來上黨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但我且問張府君一句,既然王匡已然成了空殼,為何袁車騎不乾脆直接吞併?」

「想來是為了聲名考量?」張楊略作推測。

「更是因為河內直面洛陽,戰事為先……他不敢輕易引兵處置此人,以免再被河對岸的西涼軍抓住戰機,打一個落花流水!」戲忠一語道破。「換言之,只要張府君有兵馬在手,大敵當前,袁本初便不會冒險攻擊於你的。恐怕張府君還不知道,我也是此去波縣才明白過來的,其實那邊王匡也明白自己的處境,卻也讓親信族人回泰山老家募兵了,只要兵馬再回來,便是袁紹也不可能當著董卓之面輕易處置於他!而張府君你,也要錯失良機了!」

張楊恍然大悟,但卻又反而抓住了一個要點:「既然河內乃是董卓當面,王匡一萬餘眾都輕易潰敗,我區區五千兵馬,到了河內又如何立足?」

「呂布不是張府君故交嗎?」戲忠輕聲哂笑。

「故交二字,或許能保全我性命,但如何能存立身之地?」張楊不由苦笑。

「張府君啊!」戲忠一聲嘆氣,然後忽然負手盯著對方冷笑不止。「你還不明白嗎?在河內,你尚可以保全性命;在上黨,你卻未必有此運氣了!」

張楊和楊丑當即色變,而後者也是終於忍不住插嘴詢問:「志才先生這是何意?」

「並無他意!」戲忠換了臉色,凜然答道。「我家君侯對張府君並無惡意,但卻因為匈奴騷擾並北一事對於夫羅耿耿於懷,時時想取於夫羅而借其人名位徹底清理匈奴。所以,若張府君應了此事,自然無憂;若不應,我家君侯便只好從涅縣進軍,親自來與張府君還有於夫羅交談了!」

對於這種談判,無外乎是威逼利誘二字罷了……所以此言既出,效果倒是顯著,張楊和楊丑面面相覷,一時都不能言語。

而這二人互相看了半晌,卻是楊丑率先開口:「府君不妨再想一想。」

「衛將軍竟然要吞併於夫羅嗎?」張楊也是一時喏喏。

此言一出,事先對張楊性格已經有些了解的戲忠便心中明了……事情怕是已經成了七八成!

於是乎,其人當即改容,勉力再勸:「張府君,其實我本就要勸你的……你想想,你身為一個漢室的太守,卻要依仗一群匈奴人來控制地方,這是長久之策嗎?天下人又會怎麼看你?而此番南下河內,非只是換了一個富庶的地方,反而正可趁機擺脫於夫羅。」

「可於夫羅畢竟曾助我安定上黨,我不忍與之爭鬥!」張楊幾乎是有些哀求的意思了。「志才先生想一想,於夫羅若見我走,豈會輕易罷休?」

戲忠不由再笑:「無須爭鬥,只要張府君做三件事……便可以兵不血刃,而以上黨換河內!」

張楊尚未開口,楊丑便迫不及待:「敢問先生,是哪三件事?」

「其一。」戲忠看著楊丑,輕鬆言道。「想法子哄騙於夫羅引其主力去涅縣。」

「此事簡單。」楊丑也不由輕鬆言道。「其二呢?」

「其二更簡單。」戲忠繼續言道。「其二,讓成司馬隨你們本部南下,則牽縣令自會讓開南面往河內的道路,諸位直接以波縣為據點,引兵南下,奔襲王匡所在便可……屆時,成司馬和牽縣令也會來接手壺關、長子。」

楊丑愈發大喜:「這確實簡單……可這便行了嗎?其三呢?」

「其三。」戲忠低頭輕笑。「還請張府君事先撤走北羊頭山的那兩曲人馬,放我家君侯數千步卒從小路入上黨,截斷涅縣退路……屆時後路被阻,前面又是我家君候大軍所在的太原郡,彼輩又多是騎兵,不能堅守,除了降服還能如何?」

楊丑一時愣神:「如此簡單?」

「簡單不好嗎?」戲忠嗤笑反問。

「非是如此……」楊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卻又看向了張楊。

而張楊一聲嘆氣:「只是略有感慨,衛將軍不愧是安利號的少東,做的一手好買賣……竟然是拿別人的大郡來換上黨,還要我做惡人來賣於夫羅。他卻坐收一郡之地,與五千匈奴王庭騎兵……驅虎吞狼,自取其利!」

「若真拿自己的來換,張府君敢換嗎?至於說惡人,袁紹不也是讓張府君來做惡人嗎?」戲忠一臉不以為然,然後,一直就立在門內並未深入的其人便乾脆拱手告辭。「至於我家君侯此策,若無四萬大軍當面,又豈能為之?總之,明日若張府君將於夫羅送往涅縣,我便當做府君答應了。若沒有,還請張府君早早將我們一行人拿下,省的我家君侯打進來,你們這幾千並北招募來的兵馬,連個保命的人質都沒有!」

言罷,其人便直接轉身退去了,而成廉也是微微一拱手,便隨著戲忠鑽入到了暮色之中。

且不提張楊和楊丑如何在亭舍中說話商議,這一邊,成廉和戲忠來到外面,假裝成楊丑的部屬,出城以避匈奴耳目……而好不容易出得城去,成廉卻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敢問志才先生。」成廉在馬上懇切問道。「這張楊如此優柔寡斷,又連楊丑這種下屬都約束不住,更只有區區數千兵馬,卻為何總想著在咱們君侯與袁紹中間割據一方,自成事業?還有那於夫羅一個區區匈奴人,同樣不過幾千兵馬,放著美稷王庭老家不回,也總想著留在南邊觀望形勢;便是王匡,此人如今無兵無將,無德無望,卻還是不願撒手……何必呢?!」

「這就是所謂亂世龍蛇並起了。」戲忠卻是絲毫不覺得疑惑。「有人持忠義,有人恃勇力,有人天然短視,有人自以為是,有人身不由己,有人乾脆只是心有不甘……反正就是這個世道。其實,若是人人都識時務,反而更奇怪了……」

「奇怪在何處?」成廉愈發好奇。

「你想想,」戲忠勒馬駐身,微微嘆氣道。「若是人人識時務,那自商湯起,便不該出現鼎革之勢,如今豈不是還在夏朝?」

成廉一臉茫然。

「那換個說法。」戲忠見狀笑道。「若是人人識時務,當年高祖便該老老實實在漢中,而光武也該老老實實從了王莽,今日咱們君侯,也該老老實實呆在遼西,不與董相國為敵才對!」

成廉似懂非懂,思來想去,卻愈發茫然。

一夜無言,翌日一早,前一晚被公孫越灌得爛醉的於夫羅尚未起床,卻忽然被張楊親自登門拜訪。

「增兵涅縣?」於夫羅一時恍惚。「為何啊?如今咱們跟衛將軍的和睦不是已成定局了嗎?」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張楊嚴肅言道。「越是事情已成定局,越要小心提防……單于,你部多是騎兵,可以打著護送盧公與公孫越的旗號,趁機增兵涅縣,我則將涅縣部眾撤回,實際上卻偷偷派去北羊頭山多加布防,如此方可無憂……等盧公等人平安到了太原,然後衛將軍又確實出兵河東,與白波賊交手了,單于再回來又何妨?」

話說,若是別人倒也罷了,可是張稚叔這種人,性格仁慈軟弱,在上黨半年,向來只有於夫羅壓迫他的事,卻沒有他占於夫羅便宜的時候。

所以……

「張太守心思縝密。」於夫羅略作思考,便不由感嘆點頭。「既如此,今日送行,我親自引兵去涅縣走一趟便是!」

—————我是走一趟便是的分割線—————

「漢末大亂,雄桀並起。若董卓、二袁、韓、馬、張楊、劉表、陶謙之徒,兼州連郡,眾逾萬計,叱吒之間,皆自謂漢祖可踵,桓、文易邁,徒自可笑。」——《典略》.燕.裴松之注

又是摸魚修改的,感覺死循環了。節後後遺症這麼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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