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堯舜桀紂皆腐骨(2/2)
公孫珣一聲嘆氣。
「這事怪不得裴公。」王邑見狀趕緊解釋。「文琪或許還不知道,自從袁曹等人逃離並起義兵後,董卓對這些擅自逃離洛陽的官員經常是一旦發現便要嚴厲處置,大至夷族,小到下獄,不一而足。而裴公之前雖然做過尚書令,算是位高德重,但據說其人好像是跟關東諸侯之一,也就是當日跟著文琪的那個劉備劉玄德有些關係……所以看管極嚴。」
公孫珣連連揮手失笑:「文都兄想多了,我沒有怪罪之意。只是想到博陵崔氏(即安平崔氏)的崔州平馬上要來我軍中共謀討董,而清河崔氏的涿郡崔太守也早早與我會盟討董,至於漁陽田氏、晉陽王氏、陽曲郭氏、邯鄲李氏、魏氏、邯鄲氏,還有泰山王氏,也都有子弟在我軍中,若是再加上此番到來的河東衛氏、賈氏、范氏、柳氏……我也算是見識到這天下一多半的名門風景了!」
被提到家名的人,多有得意之色。
「原來如此。」王邑也不由失笑。「如此說來,早該喚幾個聞喜裴氏子弟一起前來才對……」
「無所謂了。」公孫珣復又擺手笑道。「本就是緣分而已,有則有,無則無,不必強求。」
「其實哪裡是因緣巧合?」王邑繼續恭維道。「文琪此番討董,上應天命,下承民心,而且連戰連勝,這才能匯集天下名門世族,讓大家同心戮力,共謀大業……這就是所謂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說的好哇!」公孫珣笑的更開心了。「可若如此算來,我麾下為何沒有汝南袁氏與弘農楊氏的子弟呢?若以袁楊子弟與匈奴單于共捉刀立於門內,豈不更應時事?」
王邑登時訥訥,座中諸人也多有變色……畢竟,公孫珣耗的時間太久了。
話說,春日暖風正適,火把火盆團團照亮庭中,再加上酒菜俱全,很多人隨著王邑趕了一天路,此時早已經餓的不行,但公孫珣卻遲遲不開宴,難免讓人心生疑慮,此時又當眾說出如此狂妄之言,那此宴必然要有波折的。
席中明顯有人試圖勸諫,但公孫珣根本沒有給其人機會:
「聽說師兄在河東,能夠存身於虎狼之間,靠的乃是兩位郡中世族豪傑……一個喚做衛固,一個喚做范先,不知是哪兩位?」
一人趕緊避席見禮,而王邑也是當即做了介紹:「此乃郡中兵曹掾衛固,至於郡中司馬范先,因為安邑需要有人看顧,所以留他守城。」
「原來如此。」公孫珣也不喊地上之人起身,只是愈發追問不及。「那敢問師兄,范司馬其人何如,懂得利害二字嗎?」
「這……」王邑情知不好,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問了出來。「文琪,愚兄早在劉師門下便以愚鈍而知名,實在是不知道你是何意?什麼是懂得利害?還請你明示。」
「不瞞師兄。」公孫珣依舊微笑從容,好整以暇。「之前請你來此祭祀聖君,我便也擔心安邑有失,以至於影響大軍,便遣了我麾下別部司馬成廉,引騎兵四千,走介山繞道去安邑守城去了,臨行前曾吩咐,國事為重,若有阻礙,格殺勿論……范司馬不在倒好,如今既在,偏偏又不懂利害二字的話,此時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王邑張口欲言,卻終於沒再吭聲,而席中諸多人物,也多徹底肅然起來。
「至於衛固衛兵曹,你可知罪?」話至此處,公孫珣也懶得遮掩,卻依舊顏色不改。
俯身在庭中的衛固一言不發,連連叩首,唯獨叩首間隙忍不住看向坐在公孫珣右手側某個座位上的衛覬。
然而,衛覬只是閉目養神,佯做不知。
「衛兵曹,衛將軍問你話呢!」王邑看著不好,忍不住呵斥了一聲。「你到底犯了何事?!」
衛固驚慌難耐,只能勉力叩首:「不瞞府君,之前為保住安邑,我便以鄉人身份與白波軍中諸位多有聯絡,勸他們不要進軍郡南數縣,想來是此番衛將軍大勝,查檢到了昔日信函……」
話至此處,衛固復又看向了座中楊奉等人,但楊奉等人也在忐忑之中,如何敢擅自出聲?
「你真是糊塗!」王邑憤然起身指責道。「雖說時局危難,但是怎麼能不經過我這個太守便輕易與賊人交通呢?」
衛固趕緊會意叩首認錯。
「文琪,其人如此膽大包天,固然可恥,但還請念在他保全地方的功績上多加寬恕才好。」王邑實在無奈,只能臨時為自己的下屬求情。
「我與師兄十餘年未曾再見,今日既然是你說話,那就恕其死罪好了。」公孫珣張口便來。「罰沒河東郡兵曹掾衛固除房舍外的所有家產,交出賓客、私兵……其人杖責二十,罰為陪隸一年,即刻拖至後營行刑,然後入列為陪隸!」
王邑目瞪口呆,但卻早有甲士無數持白刃湧入堯祠庭中,竟然是將剛剛還是座上客的衛固給當眾拖了出去……而衛固看了看宛如在說天氣如何的公孫珣,瞅了瞅憤怒卻無言以對的王邑,最後將視線投向了閉目不語的族兄衛覬,到底是一句廢話都沒敢有。
「文琪……」在上首另一位大人物劉虞的戲謔注視下,河東太守王邑終於無力坐了回去。
「我聽說之前九卿中的執金吾胡毋班被他妻舅河內太守王匡所殺,此位空餘,而文都兄久任河東,辛苦維持,多有功勞……不妨請大司馬表文都兄為執金吾,如何?」公孫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意思。
劉虞冷笑一聲,並未多言。
而王邑卻是凜然而答:「文琪坐擁雄軍,兵強馬壯,自然是說什麼就是什麼!」
公孫珣嗤笑搖頭:「看來師兄還是不懂什麼是軍……說來也巧,劉師遺書中恰巧訓導過我此事,你要聽一聽嗎?」
王邑閉口不言,眾人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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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邑性激而無膽;衛固多計而無斷;范先恃強而無能……河東碌碌,可輕定矣!」——《舊燕書》.卷七十五.列傳第二十五
還有,給大家磕頭道歉,我昨晚上盡力了,但整個人都崩壞了,確實集中不了注意力……食言而肥,我活該變胖!